德宏女知青

现代愚公

　　〖按语〗地处祖国西南边疆的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一度是云南省知青人数最多、密度最大的地州。4万多知青来到文化晚开的边疆民族地区，贡献理应载入史册，“留取丹心照汗青”。我在主编《德宏州妇女志》时，特设“德宏女知青”一节，记载这一德宏历史上重大事件是始末；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德宏女知青”的往事，又根据编纂时收集的大量史料，修改成此文，敬献给美篇师友们。

1969年2月，第一批昆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来到德宏，至1972年德宏州先后安置了15300多名知识青年，在全省是人数最多、密度最大。至1979年底德宏共接待安置昆明、成都、重庆、上海、北京及德宏本地知识青年40702人。除梁河县没有农场外，其他县的知青安排在农场和农村。10年间瑞丽安置了来自昆明、北京、上海、成都及本县的8358名知青，其中5139人到农场（当时云南生产建设兵团三师十一团）81个连队屯垦戌边。

　　在浩浩荡荡奔赴边疆的知青中，据统计1973年2月农垦系统（当时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安置知青12878人（女6101人），其中昆明知青1124人（女671人）、四川知青8599人（女3846人）、上海知青1019人（女519人）、北京知青1124人（女 465人）、其他1190人（女596人）；1969年盈江县知青4234人，据不完全统计13个大队和农场女知青1834人；畹町市女知青51人。

在城里长大的知青特别是女知青，来到边疆民族地区，困难可想而知。马培仙、蔡培玲、陈留义、胡质4名女知青分配到陇川县靠近国境线的山寨，第一晚上，狗咬不停，4人吓得包成一团，担心国境线边上敌特出没，害怕山中野兽袭扰，一夜无眠，天一亮就返回县城，要求分到坝区，县上答应他们的要求，要她们回去等通知。是贫下中农送来的蔬菜、鸡蛋、柴火等生活用品，帮助解决生活中的困难，问寒问暖感动了她们，县上的通知还没有下来，她们就写“决心书”交上去，表示要在扎根边疆山区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1969年县、公社、大队、生产队都成立了由领导干部、贫下中农（工人）代表和知识青年参加的知识青年再教育办公室，各级党委政府领导“开会不忘再教育，下乡不忘看知青。”“政治上有人抓，生产上有人教，生活上有人管。”村寨里把知青当成自己人，广大知青脸晒黑了，心更红了；蚂蝗咬肿了脚，脚站得更稳了。正是这种亲密的关系。十年间，大量知识青年在文化晚开的边疆，影响是全方位的、深远的。

　　知青成为农业生产上一支重要力量。农忙时抢收、抢种、送公粮，农闲时修路、修沟、修水库随处可见知青奋战的身影，他们中有一部分还是农业科技推广的积极分子。分配到芒市风平公社凤平社的知青共42人，其中女生33人，都是青年突击队员，县科技小组选择风平社推广新品种试点的5条优势，其中一条就是“知青较多。全村40多名知青，他们年轻、有文化，接受新鲜事物能力强，勇于做移风易俗和科学种田的带头人。”知青不仅是庄稼的“营养师”，还是庄稼的“医生”，试验取得较好的效果，1970年7月《团结报》记者李军慕名到田间采访，现场拍了不少照片，其中一张还刊登在1970年8月14日的《云南日报》上，文字说明是：“潞西县东风公社风平生产队贫下中农、知识青年和科技工作者三结合的科技小组在田间活动。”山区的勐戛大新寨村民在公社党委支持下，在知青的带领下，1971年至1973年不到两年时间，开挖边寨版的“红旗渠”，自力更生建成一座18千瓦小型发电站，使500余人口的山村提前19年进入电力时代。

　　在文艺宣传方面知青是一支重要力量。在文化极度贫乏的年代，“毛泽东思想宣传的队”很活跃，村寨、公社、每个县都有毛泽东思想宣传的队（简称“县宣”），有文艺特长的女知青极大地提高了宣传队的表演水平。1969年来潞西的昆八中乐队（在昆明就小有名气)，便成为了县宣乐队的主体，芒丙寨女知青刘亚朝被招入县宣，成为县宣骨干，演出《红灯记》，很受欢迎，出访梁河县、腾冲县，受到好评。潞西县遮放镇弄岛寨女知青潘崇明是傣家“小乌兰牧骑”的老师兼导演，1971年公社党代会召开，“红小兵”宣传队到会场演出，受到热烈欢迎，并受公社党委委派到各乡演出。傣家人的“小乌兰牧骑”的名声在全公社传开。

　　当时村村寨寨有小学，大队办小学“附设初中版班”，公社有高中，民办教师、代课教师，成了知青又一大有作为的舞台。据统计：1973年农垦统知青任小学教师311人（女299人）、中学教师49人（女26人）。德宏知青中第一个结婚安家的女知青，1975年安排的到州师范读书，后在芒市风平小学任教。

　　在“赤脚医生”时代，知青在农村成为赤脚医生的不少，据统计瑞丽市有137人、畹町市23人当了赤脚医生。潞西县遮放户弄寨女知青林杰，其老孃是昆明享有盛名的牙科诊所下放的，后来林杰与老孃成为远近闻名的牙医。“户弄有牙医”在“外五县”传开，特别是知青纷纷从各县前来看牙，医好后欢欢喜喜回去，有的还写感谢信，遮放知青来看牙，还常常免费。

　　生活方面的影响。可以说知青是自古以来大量汉族进入德宏与当地群众密切接触时间最长的、影响最大的一次，在生活习惯方面、科学文化、卫生文明、推广汉语普通话等影响最明显。那年代，傣族村寨一般没有公共厕所，这是初来乍到的知青碰到的一大难题，特别是女知青。潞西县弄门知青为修建一厕所，遇到了不少困难：反对、谩骂、刁难、围攻，知青们把这当作向旧风俗习惯开火的第一仗，放弃休息时间、不辞辛苦劳累、女同学也参加坎竹子，大家边学边做，终于建起厕所。1969年63名昆明知青到潞西县法帕公社芒留寨插队落户，1970年10月办起集体户，种菜、养猪、建房子。1971年1972年每人每月伙食费2元，1974年全靠集体户生活自给，1972年向国家买余粮570斤，1972年、1973年分到现款330多元，至1974年共杀了20多头猪。

　　十年扎根农村，在了解农村、了解中国国情等方面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大批知青成为各行各业的骨干、走上领导岗位，1973年2月建设兵团（后农垦系统）统计，知青入党212人（女111人）。入团3473人（女2075人）、机关干部19人（女9人）、营级以上干部5人（女4人）、连职干部47人（女28人）、排职干部176人（女28人），950人（女505人）被评为先进工作者，14人（女4人）立功。首届知青先进个人、先进集体表彰会上表彰女知青李春瑞（瑞丽）、马丽华 （梁河）、吴月华（盈江）、师秀芳（陇川）等。1973年1月召开知青代表会议时，全州有7百多知青被推荐担任各级管理工作，150名知青推荐进入社会主义大学、中专学校。瑞丽县出席省、州、县先代会1783人（含地方、农场，下同），入党114人，184人进入各级领导班子，首届知青先进个人李春瑞、靳林凤等26人，陇川县拉相村、梁河县弄行村等先进集体8个。全州11名女知青在云南省知青先进集体、个人代表大会上受到表彰：刘昆云（潞西遮放）、任卫庆（潞西三台山）、雷保珍（潞西风平）、熊淑芬（潞西城关）、李静（畹町芒棒）、杨中珍（瑞丽姐勒）、肖梦琼（陇川帮外）、陈兰（陇川王子书树）、孙冬菊（陇川清平）、高德仙（陇川张风）。1975月12月27日，共青团瑞丽县委、瑞丽县妇联、瑞丽革委联发（75）01号文《关于向李春瑞同志学习的通知》，通知说：“《云南日报》十二月二日刊登《重返景颇山——新干部李春瑞的访问记》……她的先进事迹非常感人……值得认真学习。”1969年李春瑞响应毛主席的伟大号召，到瑞丽县插队落户，安排在条件较好的坝区弄刀公社，她主动要求到艰苦的景颇山寨，7年来，进步很快，1971年8月入党 ，入党后，被选为生产队副队长、公社党委委员、共青团县委副书记，德宏州革委委员；1973年被选为共青团云南省常委、德宏州妇联副主任，调德宏州妇联工作。她的先进事迹在报上刊登过，在电台上广播过，还拍成电影，被群众称为“景颇山上的向阳花”。在荣誉面前她三次向州党委提出“重返景颇山”的要求，为限制资产阶级法权、缩小三大差别而自觉奋斗，“通知”号召每个共青团员、青年、妇女、知识青年认真学习她的这种革命精神。陇川县知青王小波成为世界知名作家，盈江县女知青张曼玲写的反应女知青的小说《有一个美丽的地方》改变成电影《青春祭》，1985年公映，2018年在第八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女性力量单元展映 。反映瑞丽知青的报告文学《生命的近似值》荣获全国报告文学奖。

德宏还有特殊的一个知青群体，芒市华侨农场至1975年安置归侨青年学生319人，他们不在知青编制内，农场像对待知青一样培养他们，入党2人，入团 17人 ，推荐上大学8人，参军1人，场级干部1人，副队长3人，会计3人，教师5人。他们的成长，对海外亲属影响较大。

1971年，知青开始返城了，1975年知青返城“一锅端”后 ，农场知青要求与插队知青一样返城安排就业，1979年5月农场知青基本全部返城。至此，全州只有极少数知青因家庭等特殊情况留了下来，如盈江留下的昆明知青33人，其中女6人。最后留下的知青，他们继续为德宏边疆的“三个文明”奋斗。

改革开放，边疆招商引资，发展经济，各县市没有忘记曾经为边疆经济发展、社会进步付出辛勤劳动的广大知青。1996年瑞丽市委、市人民政府和国营瑞丽农场联合发出邀请函，邀请瑞丽知青回到第二故乡欢度泼水节，开展瑞丽知青联谊活动，成立“情系瑞丽知青联谊会，下设北京、上海、成都、昆明和瑞丽分会，充分调动和发挥知青能量，提高瑞丽知名度，继续为瑞丽经济发展、社会进步做成贡献。2010年12月潞西市正式更名芒市，“潞西知青联谊会 ”同步更名为“芒市知青联谊会”，部分芒市知青应邀参加授印揭牌仪式，事后征集出版《难忘的第二故乡——云南芒市知青岁月》，应征者表达知青同学们的共同心愿：始终不渝，为第二故乡的发展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来报达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民。

　　由于历史、地理等多方面的原因，德宏知青中一部分人成为中国知青中最悲壮的特殊群体——跨越国境参加缅甸共产党的军队，当地称之为“缅共”。由于参加“缅共”的知青是个人行为，现在无法查阅到当时多少德宏知青参加了“缅共”，更不要说其中有多少女知青，多少知青“为了世界革命”在热带雨林激战中“壮烈牺牲”，多少知青“缅共”回到祖国，多少知青“缅共”留在异国他乡缅甸。虽然没有官方统计数字，当德宏州的同时代人对参加“缅共”，包括知青参加“缅共”，都是耳熟能详的。德宏知青参加“缅共”，主要是两部分人：一是甘为世界革命贡献满腔热血的激进青年；二是有“家庭问题”的子女，运动中受尽歧视，成为穿军装、配枪的光荣的国际共产主义战士，何等光荣？德宏与缅甸鸡犬相闻、山水相连，卷起裤脚跨过沟河就进入“缅共”根据地，当地人把这些“缅共”叫做“裤脚兵”。我们不难想象城里长大的知青，在热带雨林中顶着烈日、淋着暴雨、跋山涉水、钻山越岭打游击比在农村劳动辛苦何止十倍；还要接受战火洗礼、生死瞬间的考验，一个回国的“缅共”曾给我讲：第一次参加战斗，战斗打响前夕，大气都不敢出，折断一根树枝都向打雷一样响。开放之初，街上见到一本书，书名好像是“异国知青”，封面是丛林中一个惊恐万状、衣不遮体的女知青被绑着双手，一条张开大口、吐出信子的大蛇在她面前扬起蛇头。当时对这类地摊文学嗤之以鼻，现在后悔没有买下一本。

知青“缅共”虽然没能载入《德宏州妇女志》，但他们永远是德宏知青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中国知青的一部分！

　　——《德宏知青》在编纂过程中得到了张天云（云南知青联谊会负责人）付碧云、顾世华、董国桢等知青、知青办人员的帮助，至此表示衷心感谢！图片来自芒市知青回忆录《难忘第二故乡》瑞丽知青回忆录《无悔青春》和州、县妇联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