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欣赏】那棵木梓树

逐光而行

雪粒在枝头保持着坠落前的形状，

就像那年你教我辨认的树名：

霜降时叶子会骤然翻成杏黄，

那时我们总把树影走成一座回廊。

其实秋色才适合用来回忆——

当乌桕赭红、银杏鎏金，

整座山峦都是未寄的信纸。

可我们偏偏走进这个萧瑟的冬季。

或许所有故事都需要雪的留白，

才能让那些未完成的对话，

获得结晶般确切的姿态。

看，每颗白籽都在风中练习悬停，

多像某种欲言又止的命名。

再等些日子它们将学会飘零，

把甜蜜的果核交给来年新绿。

而我们始终没学会好好告别，

只在渐紧的北风里，

松开彼此交错的投影。

如今我懂得树木的智慧：

用整整一季的绚烂积攒糖分，

再用整整一季的枯萎，

练习如何怀抱火种站立。

可那时我们太年轻，

总以为春天会是永远的背景。

直到年轮把雨季收进木质，

直到你的足音化作其他山脉的雪。

我才在突然的寂静里明白：

有些树终生结不出果实，

只把花季开成缓慢的离去。

斜阳把疏影熨在旧径，

仿佛时光终于肯折回一瞥。

最高的枝桠上悬着最后一粒白，

替所有未落的事物，

向着空旷不停闪烁。

此刻整片旷野都是它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