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清晨六点，闹钟未响，人已醒来。这习惯是三四十年工作生涯刻进骨子里的，刚参加工作在工厂上班，那时候的省级企业，三四千人的大厂，对职工有严格的纪律约束，只要生活区食堂侧墙上方那显眼的大钟响起，生活区、生产区都听的一清二楚，不是到开饭时间，就是到上下班时间，我住在生活区职工宿舍楼里面，所以就养成了一个早起的好习惯，上班从来不迟到。现在退休在家带孙儿，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这早起的好习惯一直伴随我多年，工厂从八几年的鼎盛时期，到前多年的转型破产，车床的轰鸣声早已停歇，但我的生物钟却还在精确运转。窗外刚透出蟹壳青，我就起床洗漱了，打开卫生间的灯，瞥见梳妆镜中的自己，白发如初雪，覆盖了曾经浓密的黑发，眼角的纹路，深得像车床图纸上的工艺线。</span></p> <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网络，致谢！</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厨房里，我开始准备早餐，舀米、淘洗、加水，每个动作都带着年轻时在车床前特有的节奏感。锅里的粥开始冒泡时，客厅里传来声响，是孙儿的动静，这孩子从小勤快，不睡懒觉，天亮就起床，一起来就在他的玩具柜里摆弄乐高积木，晨光隔过8号楼楼顶，从玻璃窗射进来，落在他茸茸的发梢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早餐桌上，我照例用切蛋器把水蒸蛋切成均匀的八瓣，摆在精致的红边白底骨瓷盘子里，每一瓣都挤一点番茄酱，白里透黄，黄里透红，像似一朵娇嫩欲滴，含苞待放的花朵，小孙看着也食欲感俱增。或许有人要问，水蒸蛋剥皮就直接吃，为啥还要切成八瓣摆盘呢？真麻烦……我会肯定的告诉你，这就是生活的仪式感！就像当年在工厂，每件产品都要经得起千分尺的检验一样，孙儿认真的吃着早餐，仿佛在完成什么重要工序一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接孙回来在车上他问我：奶奶，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说：奶奶老早以前是做比你那乐高还精细的零件的，很大的机器，很小的零件，奶奶做的那零件精细度要求很高的，都是用千分尺卡尺寸的。他又问：什么尺是不是就和我们用的尺子一样呢？我说：不是的，千分尺的公差要求，就和你的头发丝那么细，孙儿似懂非懂，一脸懵懂的“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就被街上来往的车流所吸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午睡最难，躺在床上，他像条不安分的小鱼翻来覆去，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还要我把他的双脚压住做俯卧撑呢！每天睡觉前，不是干这、就是干那，总是不肯安然入睡，我拿出看图纸的本事，先观察“设备”状态，再制定“工艺方案”。终于，他的呼吸渐渐绵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这一刻的宁静，比当年完成最精密的零件还有成就感。</span></p> <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网络，致谢！</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夜深了，我坐在阳台上，泡一杯淡茶，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钻石，忽明忽暗。忽然脑海里闪现出我在工厂加夜班的那些场景，车间的灯也是这样亮着，照着一群把青春“车”成零件的人（我当时是车工）。那时候的累，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现在的累，是泡进温水里的舒展。同样是精确，以前对的是千分尺的刻度，精确在毫厘之间；现在对的是孙儿成长的刻度，精确在每一声牙牙学语、每一次蹒跚学步、每一次上下学的时间里。人生从测微计上的金属冷光，移到了晨光中柔软的睫毛上，两种精确，一样深情，前者造物，后者育人，都是岁月最精密的馈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茶杯见底时，此刻的月光正在校准你梦的深浅，原来人用两把尺子活着，一把锻铁，一把量夜，而颤抖的读数里，住着同一颗不肯误差的星。这一刻我忽然明白，我这辈子，其实就做了一件事，把生命变成一种可传承的精度。在工厂，是把钢材车成合格的零件；在家里，是把爱锻造成另一种形状，装进下一代的生命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机器会老旧，图纸会泛黄，但那些关于“精确”的记忆，那些对手艺的敬畏，会像基因一样传递下去。我的小孙子将来可能不会操作车床，但他会记得，曾经有一个人，用车床师傅的严谨，为他切过八等份的鸡蛋；用调试机器的耐心，陪他等一只迟迟不来的蝴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万物都有自己的公差，而爱的那枚永远在途中的“标准件”，正被更年轻的光，缓缓装配成明天的“工序”。晨曦微露时，窗外隐约传来清洁工“唰唰”的扫地声和鸟儿清脆的鸣叫声，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而我的“工件”，正在梦里悄悄地生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文字编辑：陆桂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时间：2025.12.19</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欢迎读拙 谢谢欣赏</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