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i> 日行百里到威远</i></b><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到达素有小资中之称的资中县球溪场时,还不知道师部拉练导演组已为拉练部队,安排了一场接近于实战要求的训练。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球溪场在当时的资中县算得上是一个超级大镇,镇上有好几家工厂,我们知道的就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国营糖厂。这里的街道古色古香,具有四川乡镇特有的风味,又不乏工业小镇的繁荣。我就是在这里的街上遇见与我同在梁平落户,又同时当兵,退伍后又在一个单位工作,当时在师部服役的外号叫喜儿的江天喜, 见到喜儿才知道师部拉练部队就住在球溪场。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晚饭后,部队整队来到球溪场有上千个座位的大礼堂,观看球溪革委会组织的文艺演出和电影。球溪不愧是个大场镇,他们表演的文艺节目水平确实不一般,虽然这些节目都带有文革时期那种劲逮逮的风格,但表演者充满激情和活力的精彩演出,仍然让我们感受到了文艺的魅力。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记得最后一个节目是演唱电影《英雄儿女》中的插曲《英雄赞歌》,这是一首让人热血沸腾的革命歌曲,也是我们读初中时最喜爱的电影歌曲。文革一开始,就莫名其妙的把过去的电影,大都打成了毒草,《英雄儿女》连同里面的歌曲也难逃厄运,从那以后我们就只能在不公开的场合悄悄哼唱。当再次听到这首歌曲在公开场合演唱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让人的思绪随着台上的歌唱,沉浸在逝去了的时光中。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文艺表演结束后,开始放映朝鲜反特故事片《看不见的战线》。电影开始不一会儿,广播里就传出“各连炊事班,立即回驻地。”的通知,顿时一种紧张的气氛扑面而来,我们知道部队今晚一定会有行动。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到驻地,炊事班的饭菜都已准备好。什么时候开饭,吃过饭后什么时候开拔,我们全然不知,大家只有静静的坐在背包上,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命令。过了好一会儿,连里通知:“打开背包,熄灯休息。”我们虽感到疑惑,但还是遵照命令,迅速解开背包,抓紧时间熄灯休息。那时我们年轻,心中哪怕有事,并不影响一沾枕头就会梦见周公。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凌晨三点多钟哨子响了,我们在雨中摸黑吃完饭,就整队沿田坎小道出发了。雨天没有月光,我看不清夜路的毛病又显现了出来,没有走出多远,就与前面的战友拉开了距离,队伍在我这里形成了中梗阻。眼看前面战友跑得没了影,后面的战友又催得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甩开步子就在湿滑的田坎上跑了起来,好几次差点摔倒和踩空。好在田坎路并不长,很快就来到了公路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黑暗中只看见黑压压的一片在雨中奔跑的部队,不知道自己的班、排、连在哪个位置,这时只能身不由己地随大流往前奔。远远地听见前面不时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走近了才看见是师部的几个战友,在公路边不停往外扔炸药包。还有一架飞机模型,发出“嗡、嗡、嗡”的叫声,在黑夜中显得特别刺耳。这可能就是导演模拟战场,制造出来的炮火封锁区吧,莫说还真有点战场上的气氛。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借着炸药包的闪光,我瞥了瞥身边的战友,没有一个是我们连的,也不知道这时的我,是跑到了连队的前面还是落在了后面。快速通过“封锁线”后,部队放缓了行军速度,借这个机会我也抓紧寻找自己的连队,还好我离我们连队并不远,不一会儿就顺利归队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部队沿柏油公路一直往前走,不知不觉来到了一条乡村公路上,这时天也亮了,雨也停了。公路两边的农舍、庄稼、树林、河沟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云雾中,一眼望不到头的拉练队伍,在雾中急行,真有那么一点在炮火硝烟中穿行的感觉。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经过几个小时的夜行军,部队已显出疲态,正在这时,前面的连队停了下来,接着传来“原地休息,准备通过防化带。”的指令。一会儿防毒面具就送到了各个连队,逐一分发到了指战员们的手上。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的防毒面具不统一,有好几种,有一种很简单,猪拱嘴一样的过滤器与头套成一体,戴在头上人头立即变成了猪头,看起来十分滑稽。还有一种是老式的,过滤器像挎包一样挎在肩上,一根长长的管子连接头套和过滤器,戴上后像水鬼,又像大象,显得怪怪的,我分到的就是后一种。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防毒面具戴上后,部队结束休息,立即跑步前进。前行不远就看见路边一罐罐烟雾弹,冒着浓浓的白烟,形成了一道道烟柱,封锁了我们前面的道路。这时听到连干部大声喊道:“加快速度,快速通过防化区。”听到喊声,战友们跑得更快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全副武装负重跑步就够累的,戴上防毒面具更是又累又憋气,没跑多远就“呼哧、呼哧”地喘起了粗气。吐出的气体,很快就将护目镜整得模糊不清,更要命的是我的那具防毒面具,可能是使用时间太长,出现了老化,封闭不严,当冲过浓烟带时外面的烟就会钻进防毒面具里来,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让人难受。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时我注意到,两个烟幕弹相隔有十多米长的距离,这段距离之间有六七米没有被烟覆盖。于是我在跑到这个空挡区时,迅速拉开防毒面具,猛吸两口新鲜空气,再拉下面具冲进下一个烟区。周而复始,当队伍终于冲出防化区,大家都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通过防化区后,导演组虽没再设置演习课目,但接下来就是无休无止的走,走,走。经过一个又一个的乡镇,也没有停歇下来的迹象。实在是太累时,以排为单位开始唱歌,或排与排之间拉歌,一路走来歌声此起彼伏,士气高昂。不得不说用唱歌来分散注意力,提振士气,确实是行之有效的方法。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部队路过一段低洼地带时,看见好几处田里,从一根根埋在地下的管道里冒出蓝色的火焰,有些路过的农民旁若无人的围在旁边烤火。我感到十分奇怪,这些从地下冒出来的火,是不是传说中的天然气?为什么不把它利用起来,而让它白白地燃烧掉?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天然气,不晓得其中的道道,所以有这些奇怪的问题,现在想来也在情理之中。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午的时候,拉练部队刚翻过一座大山,远远的望见前面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正当大家还在猜测这是哪座城市时,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命令“放下背包,占领有利地形,做好战斗准备!”疲惫不堪的队伍,接到命令,立即像打了鸡血一样,丢下背包,以班排为单位,迅速冲上就近高地,成战斗队形散开卧倒,快速完成了战斗部署。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匍匐在一片厚厚的草丛里,刚开始还能据枪瞄准前方,只一会儿功夫,就开始不由自主地上眼皮打下眼皮,视力也变得模糊起来。使劲晃了晃头,还是不解决问题,不知不觉竟躺在柔软的草丛里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打起了盹。也不晓得过了好久,被一阵哨声和:“演习结束,整队集合。”的喊声吵醒,立即起身与战友们一道赶往集合地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队伍重新出发不久,就拐上了一条上山的碎石公路,靠山的路边分布着几孔烧石灰和烧砖瓦的窑子。这些窑子用的燃料不是传统的煤炭,而是从粗大的喷嘴里喷射出来的,发出“轰、轰、轰”巨大响声和炽热火光的天然气。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再往上走不远,出现了一排排依山而建的整齐的平房,每排平房前都有一个揭了盖,倒扣着的大油桶。桶下面有一根天然气喷管,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呼、呼、呼”地燃烧着天然气,把个油桶烧得滚烫滚烫的。住在平房里的职工,需要煮饭和烧开水时,就将锅和水壶放到油桶上,一会儿功夫就搞定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见此情景,战友们都议论纷纷,“这是一个什么单位呀?能这么大手大脚像不花钱似的消费天然气?”经打听,原来这里是地处威远县的四川石油会战指挥部,我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屈指一算,从资中的球溪到威远,这一天我们的行程足足有一百华里出头。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天,我们就驻扎在了这一片平房里。第二天,部队原地休息一天,会战指挥部十分贴心的安排我们在职工澡堂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兵近两年,最困惑的莫过于连队没有洗热水澡的条件,训练和劳动后,只能接盆冷水擦擦身体,要想洗到热水澡简直是一种奢望。直到一九七五年,团部才建了一个大澡堂,以连为单位轮流去洗。由于连队多,轮到的次数有限,记忆中我只到那里去洗过一次澡。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我们看来,会战指挥部的职工澡堂条件好得不摆了。进门就是一个天然气油桶火笼,烤得澡堂暖烘烘的。从天然气锅炉里输出的热水,就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的。澡堂里又分浴池和淋浴,战友们在大池和淋浴间交换着冲洗,把拉练前和拉练以来堆积的征尘清洗得干干净净。直洗得大家酣畅淋漓,满头大汗,红光满面,直呼过瘾。真感谢会战指挥部的领导,为部队送上的这份暖心而又实惠的礼物。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几个战友,借自由活动的时间,沿着驻地的阶梯拾级而上,来到了上面一层平台。举目一看惊奇的发现,这哪里是一个企业的基地,分明就是一座功能齐全的小县城。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里应有尽有,有能容纳上万人的广场,有高大气派的楼房,有电影院和礼堂,还有百货商店、子弟学校和错落有致的职工宿舍。街道上车辆往来穿梭,人流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广场上也是人气满满,孩童在嬉笑追逐,老人在悠闲散步,年轻人在闲谈交流,到处都充满着新城的活力和烟火气。这座因石油工业应运而生的新兴城市的规模和气势,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震撼,让我们亲眼见证了中国石油工业的大手笔和豪气。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离开四川石油会战指挥部,我们开始踏上拉练的归途。几天后,部队到达燕岗火车站,登上返程的列车。当我们再次见到甘洛熟悉的街道、山川和河流,回到离开了二十多天的军营时,就像回到了久别的家乡一样。这时候,我真的想大吼一声:“甘洛——我们回家咯!” </span></p> <p class="ql-block">徐林 2025 年 11 月 23 号</p><p class="ql-block"> 于成都丽景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