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凤凰岭在京西燕山余脉一隅,奇峰异石,植被茂盛,硕大的“凤凰岭”摩崖石刻是北京现存最大的摩崖刻字。山峦掩映间的龙泉寺,为这片土地增添了千年古韵,石桥古刹银杏添黄。山间清泉凛冽甘甜,四季不断,养育着世代居住在此的人们和万物生灵。茂密的山林里躲藏着各种种类的鸟类和小动物,为这片土地注满了勃勃生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年我们居住在龙泉寺时,亲眼看见从山沟里飞起两只野山鸡。山鸡拖着修长的尾巴,身体一颤一颤地划过天空,色彩斑斓的羽毛、清脆悦耳的叫声,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山里的小动物随处可见,最常见的是飞奔的兔子和上蹿下跳的松鼠。山下的果园里,藏着许多偷吃水果的野獾和刺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北京还没有禁猎,也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这片土地上的小动物,引了许多捕猎者的目光。他们把打猎做为一种业余的爱好,打回的野味,也可以改善他们的生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家住在龙泉寺的“管爷”,就是其中的一个。我们刚到龙泉寺的时候,听说他喜欢狩猎,家门外晾着一张狐狸皮,这让我们知青对他产生了好奇。可当我真正看到那张狐狸皮的时候,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它丝毫没有一点想象中的漂亮,灰黑色的皮毛,色泽暗淡,个头儿也比想象中的小了很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管爷打猎擅长“玩夹子”,在他家窗户底下摆放着好几幅狩猎用的铁夹子。夹子的弹簧很硬,一般人用尽全身力气,也很难掰开。夹子的两瓣齿牙尖锐锋利,一旦合拢,动物很难挣脱,只能束手就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管爷在山里到处下夹子,隔三差五便能捕到野兔、黄鼠狼。鲜美的兔肉自然变成了锅里的野味。黄鼠狼的皮毛珍贵,供销社收购,能换回不少的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山里的狐狸溜到鸡场偷鸡,面对咬死的家禽,鸡场人都束手无策。管爷知道了特别兴奋,他能看出狐狸往返的道路,下了夹子,轻松捕获了狐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管爷下夹子,误伤过一只狗。等旁边七王坟狗主人找上门的时候,狗肉已经下了锅,狗皮已经做成了褥子,最后不了了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管爷说过:夹子不能乱下,不能伤着人,也不能让猎物察觉,更不能让“同行”发现。下夹子的活儿很辛苦,要趁着无人的夜里,还要天不亮就起床查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管爷还说过:山里所有动物里就数狼最狠,一旦被夹子夹住了,宁愿咬断自己的腿,也不愿意落在猎人的手里……</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农场里的猎人,除了“玩夹子”还有“玩儿枪”的。他们的猎枪都是自制的土火枪。枪的结构很简单,一根长长的枪管,一个自制的枪托,一个简单的扳机,便组装而成。土枪没有子弹,装填一次弹药非常麻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亲见过有人给火枪装填火药。先在枪管底部铺一张薄纸,再从枪口往里灌入火药,用探针把火药捣实,接着装入铁砂,最后用薄纸封住。打猎的时候,为了安全,把引爆的打火纸(俗称砸炮)拿在手里,遇见猎物了,再装到扳机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队的知青“良心”,曾经从别处借来一只火枪。他在宿舍的空地上架好枪,另外的人扔起块石头,树上的麻雀一哄而起,这时候良心扣动扳机,“砰”地一声,弹丸呈放射性散开,三四只麻雀应声掉下。这一枪虽然收获了了,却也迎来围观人的一片叫好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五队资历最老的猎人是“大孙(宝贞)”。有一年我们要到河北的怀来酒厂拉酒糟,大孙知道了,请了一天假,搭车去怀来县城买枪砂。那天我们装完酒糟中午在怀来县城吃饭。当年的怀来县城不大,最热闹的地方就是一条街,窄窄的马路,路两边全是商铺和饭馆。我心里好奇,匆匆吃过饭,跟着大孙一块儿去买枪砂。大孙轻车熟路,领我走到马路尽头的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个杂货铺,黑漆漆的屋里摆满了各种山货和日用品。在黑漆漆的大门后面,放着一大箱子铁砂。那天,大孙买了满满一帆布口袋的铁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孙告诉我,铁砂其实就是把烧红的铁水倒进水里,遇冷瞬间形成的小铁珠。我问,既然铁砂这么容易做,为何不自己做点,非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买?大孙还说,现在管得严了,北京地区已经很难买到铁砂。确实是这样,当年阶级斗争形势越来越紧张,枪支管控越来越严,北京很难买到火药和铁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天,我们拉酒糟,是机务队邵师傅开的车。当年从农场到河北怀来,只有经过八达岭的一条路,所有的车辆都要穿过八达岭长城下的“北门锁钥”。回来的时候,我们恳求邵师傅:在八达岭停会儿车吧,让我们看看长城?邵师傅通情达理,嘱咐我们快去快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卡车停在了长城脚下,当年的八达岭长城不收门票,几乎没有任何游客,格外清净。我们正值年轻,一口气跑到了北面最高的烽火台,简单地环顾四周之后,我们三个人(我、金玉、昭华)放肆地在著名的北八楼上撒了泡尿,转身又飞奔而下……</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再说打猎的事。我们队的那片果树园,虽然平时也能看到一些小动物,人们并不太在意。可到了冬天,一场大雪过后,大地被白雪覆盖,这时人们才惊奇地发现,雪地上布满了各种动物的脚印。看了脚印你能想到,在半夜的时候,看似平静的果园一定是各种动物们频繁出没的乐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雪地里最多的是野兔子脚印。当地人把野兔子叫做“野猫”,他们说,野猫这东西怕雪,一下雪就跑不动了。我见过雪地里的兔子,厚厚的积雪阻碍了兔子奔跑,跳跃起来非常吃力——其实不是兔子怕雪,而是雪地里的兔子跑不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每逢下雪,都是猎人们最期盼的时刻。有一句歇后语说:腰里别着死耗子——冒充打猎的。我确实看见过雪地里扛着枪的猎人,他们腰上别着三四只兔子,神气活现地从人们身边走过,脸上写满了得意的表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自己制作的土火枪,非常简陋,安全性也差。我们队的另一个猎人“板爷”,出过一次事故。在一次装填火药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巨大的火球从枪口里喷射而出,板爷的一只眼睛严重地受伤。万幸的是,枪管里还没装铁砂,否则后果不堪设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板爷受伤以后,我们队那些叽叽喳喳的妇女们都说他“杀生”太多,遭了报应。后来,板爷的一只眼仅存了微弱的视力,他戴上了墨镜,戒掉了打猎的瘾。</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农场猎人,除了“玩夹子”“玩火枪”的,还有人喜欢玩儿气枪。当年气枪是在体育用品商店卖,气枪子弹有四毛三、五毛八两种,每盒一百发。农场的工资低,买两盒便宜的子弹,也够欢乐一阵子。要是两三个人结伴,拿着气枪到养鸡场饲料库打麻雀,一晚上至少收获10斤以上。回到宿舍,烧水烫毛,清炖红烧,马上美餐一顿。下雪以后,如果运气好碰见山上觅食的岩鸽,那可比打麻雀过瘾多了,收获更丰厚。</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除了用枪打猎,还有“空手套白狼”的事。我们在六班打农药,“金玉”在水沟里发现了一条蛇。他戴上配药用的橡胶手套,一把抓起狠狠地摔在地上,打蛇哪还用“打七寸”?一铁锹拍下去蛇脑袋开了花。一条蛇让大家兴奋了半天,有人溜回宿舍,中午饭桌上又添了个“红烧蛇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果树地里还有不少的獾。獾分猪獾和狗獾两种,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听见獾刨土挖洞的声音。听说抓獾时要先堵住洞口,然后用烟把獾熏出来,我只是听说过,没见过真正抓獾的场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说来有趣,我也有一次“徒手打猎”的经历。那年秋天,我们在果园里平整土地,推平那些石头垒成的“地阶(界)子”。有人无意间刨到了兔子的窝,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兔子慌乱地窜了出来。大家见状马上扔下了工具,纷纷加入围堵兔子的行列。兔子被追得的到处乱窜,当跑到我身边,我用一个守门员扑球的动作,十指紧紧地扣住了兔子。或许是兔子激烈的奔跑,或许是我手握得劲儿太大,兔子的嘴角都渗出了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按照“打猎”的规矩——谁最后逮住猎物,猎物算是谁的,我名正言顺地把兔子带回了宿舍。我仔细地观察过那只小兔子:棕黑色的皮毛,长长的耳朵,萌萌的眼睛——尽管那时候还没有这个形容词,但它可爱的样子,确实惹人喜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找来一只结实的苹果筐,把兔子养了起来。还好,尽管是野生的兔子,过了两天以后也开始吃馒头,也开始吃菜叶了。不过,兔子本身的野性一点都没改变,每到夜深人静时时候,都能听到兔子咔咔地嗑笼子、听到用爪子使劲儿挠地的声音。吵得大家难以入睡,长此以往,不是个办法。宿舍的人开始议论“是不是该杀了吃肉?”无奈那可怜的兔子实在太小了,而虎视眈眈的人又那么多。于是我们商量,再养上个把月,等它长点肉,再杀不晚。我们甚至把计划吃“红烧兔肉”的日子用红笔标在了月历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就在每天忍受着兔子挠筐的声音,离月历上画圈儿的日子越来越近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小兔子在一天夜里,竟把筐盖挤开了一条缝,身体长大许多的兔子,逃之夭夭。我们望着日历上那鲜红的圆圈,一场欢喜落了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初构思这篇文章时,我一直拿不定主意,该给文章起个什么样的名字。称呼农场这些捕捉小动物的是猎人?其实他们远不够格,毕竟只是打个兔子、抓个麻雀的生活中小事,愧对“猎人”这两个字。但转念一想,这些捕猎的经历,终究是农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承载着我们的欢乐与回忆,为了让熟悉这些故事的朋友们不觉得遗憾,姑且就称之为《凤凰岭的猎人》。</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凤凰岭”摩崖石刻刻于20世纪30年代,字体高4米,宽3米,笔道宽20厘米,深10厘米,是北京较大的摩崖刻字。该石刻位于凤凰岭风景区内的山腰岩壁上,天气晴朗时在数里外即可看到。</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八达岭城关的北门——匾额上的“北门锁钥”(</span><span style="font-size:18px;">běi mén suǒ yuè</span><span style="font-size:22px;">)寓意此处为北方的锁钥门户,战略地位非常关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年,我们拉酒糟的卡车,以及去延庆方向的所有车辆,都是从这座城门下驶过。</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八达岭北八楼,是八达岭长城海拔最高的敌楼,又名“观日台”。附近有“好汉碑”,人们常说的“不到长城非好汉”,即是指一定要步行抵达此处方可称为好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北八楼,是中外游客仰慕的地方,是世界著名的文化遗产,当年我们曾在此留下了“痕迹”,我们必须为我们当年的鲁莽道歉……</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