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美篇号:60812774</p><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路边菊</p><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自拍</p> <p class="ql-block"> 去冬(2024),在山居的日子里,一天走过通往大哥新屋那条长长的水泥路,目睹一捆捆靠在路边黄泥陡壁下那刚从后山砍回的毛竹,呼吸着空气里浓郁清新的竹香,我竟蓦地想起童年的马脚,更动了重温旧梦的心思。</p><p class="ql-block"> 于是,找来堂哥的大儿子阿乾,央他为我制作一副旧时模样的马脚。阿乾笑着爽快地答应了,且立即付诸行动,仅用两个小时就为我制作好了一副结实的马脚。</p><p class="ql-block"> 他从靠在陡壁的毛竹捆里挑出两根够老够直的竹尾,就坐在门外路边的树荫底下,又砍,又锯,又削,又凿,一会又比比划划……我人陪伴在侧,看着他熟练地操作,忙活,心却沿着时光之河溯流而上,记忆深处那一排排、一副副靠于故居宗族祠堂大门两侧墙根处的马脚,竟像识得我童年的生命密码似的,一一向我得得得地走来。</p><p class="ql-block"> 别的地方,或许将其称之为“竹马”,但在桂北我故里那个叫“德江”的村屯,我们一群孩子却一直把它叫做“马脚”。它的制作很简单:两根粗如手臂、高过人头的竹竿(用料以够直够韧的楠竹或毛竹为主),离地一尺左右(也有离地高达两尺的),在每根的两侧各锯出一道斜槽,然后把两块寸把厚的硬木条分别镶进斜槽中,再用柔韧的藤条或刚剖的竹篾将其牢牢捆绑,一副马脚就大功告成了。</p><p class="ql-block"> 马脚制作完工后,将硬木条上翘的一端朝内,两两相对,双脚各踩踏一只,便可代步行走了。或许这就是我们将其称之为马脚的缘故吧。</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马脚制作的关键,在于那两道斜槽和捆绑的功夫。斜槽锯得过斜或不够斜,嵌于斜槽的硬木条绑得够紧或不够紧,都影响到一副马脚质量的好坏和能否使用。沟槽锯得过斜,意味着夹角小,脚板就会被硬木条和竹竿夹得生疼;沟槽锯的斜度不够,又绑得欠紧,那么脚一用力踩踏上去,硬木条就要往下滑,根本不能用。所以,马脚制作的水平与质量如何,双脚一踏上便立见分晓。</p><p class="ql-block"> 我的二哥,堂哥阿五、昌明、昌成他们,都是制作马脚的好手,制作出来的马脚,其质量常常不分高下。 </p><p class="ql-block"> 马脚制作既已完工,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检验马脚制作的功夫。将一副副用楠竹或毛竹尾制作的泛着褚红色泽、飘溢清新竹香的马脚,展览在宗族祠堂门口那块三合土大地坪上,先审视掂量,再一个个交换轮流着将每一副马脚都踩踏过。 </p><p class="ql-block"> 一时间,地坪成了产品质量拼比和检验的场所,检验员是一群稚气未脱的小小少年,裁判则是供在祠内神台上不会说话的老祖宗。</p><p class="ql-block"> 得得得,得得得,顿时满地坪这里那里发出凌乱而不失悦耳的脆响,引得老的、小的都站在屋檐下指手画脚地观望。有那故意使坏的小子,在踩别人的马脚时,两脚使劲往下蹬,企图把那马脚踩散架,好长自己的威风,但得逞的机会总为零。</p><p class="ql-block"> 马脚踩踏几个回合,自动结束,结果是谁都认为自己的马脚做得好,做得扎实,谁也不服气哪个讲自己的马脚做得不够扎实、不够好。</p><p class="ql-block"> 既然马脚制作的功夫分不出高下,那就比踩马脚走路的本事。</p> <p class="ql-block"> 那时乡间的路,多是田塍小道,不只窄小,还曲曲弯弯,凸凹不平,更不时在小河上架一道仅用几枚马钉将三四根原木拼钉在一起的简易木桥,要踩着仅手臂粗细的硬梆梆的马脚走在这同样硬梆梆的地方,尤其是踩过木头只稍稍削平表面,每根之间都有或深或浅凹缝的桥,非得有胆量兼不凡的功夫不可。乡村少年成日在大自然中跑跑跳跳,摸爬滚打,练就了不凡的身手,又天生胆大,因此,踩着马脚走在这样的田塍小道上,难不倒他们。</p><p class="ql-block"> 仍有两个画面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p> <p class="ql-block"> 寒冬腊月,路上处处结着薄冰,在初升太阳的照耀下,晶晶闪亮。一群农家孩子吃罢早饭,背起书包,取过靠于墙根的马脚,往腋下一夹(竿头竖于肩胛骨后),脚即上踏,调好重心,尔后开步——得得得,得得得……起初,有点小心翼翼,有点歪歪斜斜,但不出两分钟,随着熟练程度的加深,脚步便自信而轻快起来,身子也稳稳正正。得得得,得得得……圆形坚硬的竹节击打着路面,透明玻璃一般的冰块,不断被踩碎,不断发出极富节奏的咔嚓咔嚓又咔嚓的声响,犹如原始优美的打击乐。</p><p class="ql-block"> 清一色的男孩队伍后面,紧紧跟着一个头上扎着两根小羊角辫的姑娘。小姑娘踩马脚的本领虽没前边几个哥哥那么高强,却也步履稳当,不会摔倒,屁股一撅一撅,书包一拍一拍……那时,我就这样混迹于一群男孩当中,成为村子里第一个踩着马脚上学的女孩。</p> <p class="ql-block"> 春暖花开,莺歌燕舞,田野一片姹紫嫣红,红的是红花草(学名紫云英),紫的还是红花草。未到春耕时节,晾了一冬,田块看上去十分干爽。</p><p class="ql-block"> “来一场踩马脚的跑步比赛怎么样?” 踩着马脚,谨慎地过完一道小桥,来到一个俗称“庙湾”的所在,二哥站上紧捱河边一块大田的田坎,高声而兴奋地问道。离上课还早,农家孩子早早出门,就为在途中嬉闹找乐。 “好!比就比!” 所有踩马脚的无人不响应,无人不摩拳擦掌,同时将书包一摔,继而将马脚使劲地往地面上一阵乱戳,既像示威,又像在表明定然决一死战。</p><p class="ql-block"> 原先纵向的队列随即解散,又迅疾在田头一字排开,二哥大声发出口令:“一、二——”未等 “三” 喊出口,大伙儿迫不及待地拔脚(说是拔竿更合适)就跑,奋力向前。 </p><p class="ql-block"> 然,这旱田不是那硬路面,一跑,一使劲,脚下竿头就深插进泥里,拔出这根,那根又陷,加上长势茂盛的丛丛簇簇的红花草的牵牵绊绊,想要顺利向前,抵达终点,谈何容易!于是乎,满田皆跌跌撞撞的身影,不是这里人仰马翻,就是那里猪狗啃泥,处处喊叫,处处大笑,原本在红花草间安静觅食的鸟雀也被惊吓得扑棱棱乱飞。</p><p class="ql-block"> 最早到达终点(田尾)的,是那速度快,会使劲,有轻功,摔跤极少的人。一般是二哥和堂哥阿五。我无疑是摔跤最多,输得最惨,甚至不能跑到终点的那一个。 </p><p class="ql-block"> 比赛结束,田里的红花草被糟践得一塌糊涂,惨不忍睹。不过,不必担心,它们种来本就是为用作绿肥,谷雨一近就要被犁头犁掉,化身尘埃的。我们也就拍拍屁股,若无其事地捡起原先扔在田坎上的书包,踩着沾满泥土与紫云英残花碎叶的马脚,继续得得得,得得得地朝学校走去。</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再找不回当年过桥的毫无顾忌</span></p> <p class="ql-block"> 回望童年,日子虽然清苦艰辛,冬天没有防水的鞋子可穿,只能穿着妈妈一针一线精心制作的千层底布鞋,踩在马脚上,逢桥过桥,遇河蹚水,冒着危险,揣着惊慌,但却充满刺激和乐趣。</p><p class="ql-block"> 童年的马脚,不仅见证了一群农家孩子的成长,还默默地伴着他们从小学一年级直至五六年级整个学习过程;带给他们的不只是无限快乐,更锻炼了他们的心智和胆量。我没有理由不深深地怀念它。 </p><p class="ql-block"> 写到这里,读者诸君,自能明白我央堂侄阿乾为我制作一副马脚的缘由了。</p><p class="ql-block"> 话说,马脚完工后,阿乾抬脚就踩,开步就走,熟练又自如。而我却用了整整两天,经历了“登踏—站稳—迈步走—” 这一漫长的练习过程。</p><p class="ql-block"> 当我又能熟练自如地驾驭马脚,踩着它步入村道,向儿时的小学走去,我心里充满了无限的喜悦,仿佛又回到了童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