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72年,我初中毕业,为了响应党的“上山下乡”号召,便离开了父母,离开了家,下乡到四川省阿坝州若尔盖县唐克乡的白河军马场(其实,这也是无奈的选择,不去军马场,就下农村,只能二选一)。</p><p class="ql-block"> 出发之前,我们带上被子和简单的生活用品,住在成都402厂子弟校,在教室睡地铺(学生已放寒假),集中学习。学习期间给每个人发了从头到脚的旧军装(只有军用棉鞋是新的),包括羊皮军大衣(到军马场后,每年都有一次价拨的旧军服,一套好像是1.8元;二年有一套新军装,包括军帽、衣服和裤子一套7.8元;只是没有领章帽徽。)。虽说是旧军装,但大家还是有点兴奋,穿上衣服就外出拍照。拍照时,有路人便指着我们对同行的人说:“这些多半是军队干部的子弟。”</p> <p class="ql-block"> 1972年2月26日上午,我们与龙日军马场的知青同行,共有近百人,两个场各占一半,从成都402厂子弟校门口出发,分别坐上四辆大卡车,行李放下面,人坐在行李上。</p><p class="ql-block"> 临行前,送行的亲人们聚集在汽车周围,仰着头,紧盯着车上子女的脸,反复叮咛,心情复杂,面含悲戚。汽车快要离开成都402厂子弟校之时,一位女生的父亲,人较胖,笨拙地爬上卡车,吊在车边,突然鼻子发酸,再也控制不住感情,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大声地喊:女儿啊,你离开我们要好好保重身体……。他这一哭,传染性极强,很多家长便开始泣不成声,女知青也跟着哭了起来,哭声成了无法阻挡的洪流。特别是汽车开动时,那位胖父亲一边哭一边追赶着已开动的汽车,渐渐的,汽车速度越来越快,距离也越来趆远,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一周后,这名女知青与我分在同一个连队,才知她的名字叫杨大英)。更多的送行家长和车上的知青相互拼命挥手,追随着行驶的汽车,呼唤着他们的名字,眼里泛出泪花,那声音与泪花都是父母与儿女不舍的告别……那真是一幅让人不忍直视的断肠送行的画卷!当时的情景,如今还历历在目。</p><p class="ql-block"> 汽车一路向西北方向行进,约下午6点,到达汶川,当天住汶川,汶川飘着小雪,寒风扑面而来,大家陷入沉黙,再无言语和嬉闹。</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上从汶川出发,中午在米亚罗吃午饭,吃饭时就感觉饭没有煮熟,是夹生饭。午饭后继续前行,走了不久,便见山峰高耸入云,蜿蜒的碎石路穿过悬崖峭壁,公路依靠悬崖峭壁而建,汽车像老牛一样缓慢地行驶在山路上,低吼着载我们沿着崎岖狭窄的盘山道路艰难地爬行,这是在翻越鹧鸪山,有的路段只能通过一辆车,汽车的轮胎一边紧贴山崖,另一边几乎擦着路基边沿行驶,路只有一辆车可通过的宽距,见前面有车过来,便要找路面宽点的地方停车,会车过后,再继续前行。汽车在碎石公路上颠颠簸簸地爬行,拖着漫卷的尘土,弯来绕去,费尽力气穿越险峻的山峦,翻趆陡峭的悬崖,如履薄冰般前行。坐在车上不仅冷,而且还有很多人晕车。鹧鸪山山高谷深,路的一边是刀削般的石壁,另一侧是没有防护的万丈深渊,看一眼山下便感到头晕脑胀。悬崖下,时不时还有翻下山去的汽车残骸,估计要把这些汽车残骸弄上公路并非易事,而且成本太高,所以干脆遗弃在山下。有的人吐得天昏地暗,我也感觉头晕脑胀,耳鸣,别人的说话,只能听到声音,而听不太清楚说的话?不过,我总算还没有吐。同行领队告之,这是高山反应,属正常现象。</p><p class="ql-block"> 晚上约6点到达刷经寺,并在此住下。刷经寺海拔3300米,也在下雪,雪比汶川下的大,气温明显比成都低很多,洗脸后的毛巾即使挂在室内,都会慢慢的结冰变硬。</p><p class="ql-block"> 28日早上7点过出发,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后到达龙日军马场(属红原县),龙日军马场的知青到了目的地,而白河军马场约剩下一半的人还要前行一百多公里。我们在龙日吃午饭,白河流经龙日军马场场部,经红原县在唐克与黄河汇合。白河里的水面已见不到水,河面全结了冰,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冻完了的河,感到好奇,还特意在白河的冰上去走了一段。午饭后,约12点过,我们与龙日军马场知青告别后,白河军马场的两辆卡车继续前行,当天下午大家满载着希望和期待,终于到达白河军马场。</p><p class="ql-block"> 我们坐的是解放牌卡车,座位是自己的行李,一个车上超过20名知青,加之还有白河军马场来接我们的两人,和父母所在单位的知青办送我们去的人,就更多了。我们蜷缩在车内,腿都伸不直,真不知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p><p class="ql-block"> 经过三天的颠簸,终于到了目的地,正准备下车,迎接我们的便是一阵狂风,天上翻涌着乌云,风呼呼地刮,刮的是天昏地暗,掀起的满天尘土裹挟着碎石砸向我们,碎石拍打在汽车玻璃和车身上,发出沙沙的轻碎的响声,尘土弥漫,耳畔风声呼啸。原本就是一身征尘,这一下,除两只眼睛,每个人都好像变成了泥塑的雕像。成都和若尔盖,仅隔千里,气候差别却如此之大,一到目的地,便领教了高原气候的恶劣。来之前对草原的向往和尚未揭晓的神秘,撩动着我的心弦,让人既忐忑又充满探寻的渴望。然而,随着这阵狂风骤然而至,先前所有的揣测与悬想瞬间被一扫而空。</p><p class="ql-block"> 尽管一阵狂风以及高原气候的寒冷把我对草原的向往和对军马场的神秘已消失怠尽。但很快,草原与大城市迴然不同的生活让我又回到现实,对未来依然充满了期待和憧憬,遂下决心努力克服各种困难,去开创美好的未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