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山数九：烟火里的冬日情味

成实

文字原创/成实

图片摄影/魏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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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鞍山，雄踞千山之麓。数九寒天，风冽雪皑。口耳相传的民俗语、数九歌，是冬日最暖的注脚，把严寒晕染出脉脉温情。“一九二九难伸手，三九四九冰上走”，藏着老辈人的生存智慧；檐下冰棱凝生活意趣，一句“杠杠的”乡音，道尽鞍山人对冰清玉洁的偏爱。

鞍山冬韵，于雪色烟火交融处缓缓流淌，浸满一城质朴与热烈。

——题记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恰是对故乡东北鞍山冬日独有清韵最真切的写照。一入九，“一九二九难伸手，三九四九冰上走”“腊七腊八，冻掉下巴”，带着辽南土味儿的数九歌与老俗话，便在街头巷尾悠悠响起，凛冽寒风里漾起浓浓的烟火气。数九寒天于鞍山人而言，从不是难熬的蛰伏，而是藏在方言俚语里的生存智慧。

头九寒风吹彻，老辈人常念叨“一九二九难伸手，家里呆着棍打不走”。街上行人把双手揣进衣服兜里，这揣手儿（chuāi shǒu er，北方方言，双手揣进衣兜取暖）的动作，是刻在骨子里的御寒本能。人们踩着积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曲清脆的冬日小调，撞见熟人便笑着打趣：“瞅瞅你这身儿打扮，老酷了（lǎo kù le，方言，指打扮时髦有范儿）！”擦肩而过时，又会顺口搭上一句：“哎，你干哈去了（gàn há ，方言，意为“干什么去了”）？”行人眉眼间凝着白霜，脚步匆匆，嘴里还不住念叨嘎嘎冷（gā gā lěng，方言，形容非常冷），晴天阳光无暖意，会说“今儿个这天干巴冷”。

哎哟！今儿冬至可得包饺子吃，老话儿说“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到了三九里的腊七腊八，“冻掉下巴”的老话儿便被反复提起，家家户户都要熬一锅腊八粥，喝下去浑身暖融融的。房顶积雪融化流下的雪水，在檐下凝成一根根冰柱，鞍山人见了总要夸一句杠杠的（gáng gáng de，方言，指冰柱结实厚实）。清雪的工具用完了，便随手搁在阳台的旮旯（gā lá，方言，指角落）里。再冷的天，也挡不住家家户户忙活两件暖心事：熬一锅粘玉米碴子粥，炖一锅酸香浓郁的酸菜猪肉炖粉条，端上一盘自家腌的小黄瓜咸菜和腊八蒜，随口即出，看“绿生生的，嘎嘎脆”，再烫一壶酒，亲友们举杯相邀掫一盅（zōu yī zhōng，方言，意为“喝一杯酒”）；蒸一锅暄软的大馒头，揭开锅盖随口说：“哎呀妈呀，没治了〞。有时烙上金黄的玉米饼子，再炖上河鱼，香气缠在一起满厨飘，尝上一口，总要忍不住叹一句老好吃了（方言，“老”为程度副词，指非常好吃）。

街巷里的烟火气，是鞍山数九天最暖的底色。临街小馆支起铁皮炉子，炭火噼啪作响，烤红薯甜得人直咂嘴，咬一口便念叨嘎嘎甜（gā gā tián，方言，形容格外甜）；炒瓜子的焦香扑鼻，闻着就忍不住夸老香了（方言，指香气浓郁），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烤羊肉串的摊主支起烤架，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摊主扯开嗓子吆喝：“羊滴啦羊滴啦，谁买羊滴啦？”（羊滴啦，方言口语化叫卖，指羊肉串）香味勾得路人挪不动脚步。早市上，大爷大妈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拎着酸菜、冻梨匆匆往家走，遇见熟人便停下寒暄几句，这腊月天“冻手冻脚”的，“三九补一冬，来年无病痛”的老话儿。正说着街坊小兰走过来了，说大妈，昨儿个晌午冻得嘶嘶哈哈的，瞅你挎着兜子往外颠，干哈去了？嗨，我上该了（该是街的意思，方言说gai）家里酱油醋都造没了（造，吃没了）顺道买了俩大馒头，刚出锅的，暄乎着呢。这地道的方言土语，在雪雾里悠悠回荡。

孩子、大人们都盼着“三九四九冰上走”，二一九公园的湖面冻得瓷实，成了天然的游乐场。孩子们裹着厚手套堆雪人、打雪仗，滑冰车、抽陀螺，在冰面上撒欢儿溜来溜去，会说“老爽了”；成年人换上冰刀鞋，于冰面翩然滑行，身姿舒展，轻盈的舞步自成一道冬日风景线。那份畅快劲儿，用鞍山话形容就是老狠了（lǎo hěn le，方言，指程度极高，此处指玩得十分尽兴）。朔月寒风刺骨，看到二一九泳湖冬泳人，会说这人老牛了（老牛是指：牛气）。

代代相传的俗谚里，藏着鞍山人对来年的期盼。“雪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冬雪消除四边草，来年肥多虫害少”，这些老话伴着细碎雪粒落入寻常人家。方言里的数九，是地域文化的活化石，每一句俚语、每一个习俗，都牵着鞍山人的心，也藏着故乡最温暖的模样。

退休后我迁居到北京生活，虽然离开此地十多年了，但是鞍山的乡土气息，这些方言俚语，时常会萦绕在我的脑海。如今京城的冬日也会落雪，却总少了些檐下冰棱的清脆，少了些“嘎嘎冷”的直白吆喝，少了些围炉炖菜的烟火暖意，少了些尝一口美食便脱口而出“老香了”的酣畅与直白。原来，无论身在何处，我的心，始终系着那座钢城的漫天飞雪，系着那些带着辽南土味儿的俗语俚语，它们是刻在我记忆里的乡愁密码，岁岁年年，从未褪色。



[顺口溜]

一九二九难伸手，

揣手儿出门嘎嘎抖。

碰见熟人唠一句，

你干哈去慢点走。

腊七腊八冻掉下巴，

檐下冰溜杠杠厚。

粘碴粥香飘满屋，

酸菜粉条炖猪肉。

掫上一盅浑身暖，

玉米饼子老香喽。

三九四九冰上走，

娃儿抽鞭转得溜。

大人滑出风摆柳，

欢声笑语乐不够。

烤串滋滋香四溢，

勾得路人回头瞅。

鞍山冬日烟火气，

暖透日子乐悠悠。

感谢图片摄影魏静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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