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枪油的味道

清葆

枪是靠枪油来养着的，就像鱼儿要在水里养着一样。鱼儿如果离开了水的话，将失去生命力。枪支如果离开枪油的话，枪膛不仅会锈蚀，枪栓也拉不开，扳机也扣不动，持枪的军人将失去战斗力，可见枪油对于一支枪的重要性。我知道，在部队，只要是打靶归来，其它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必须先把枪擦好了，放军械库保险柜才行。

　　

我不知道战争年代枪支是怎样保养的。据说红军时期，部队保养枪支使用的油多是蓖麻籽油，以此替代枪油。艰难岁月里，一支红军队伍，扛着数量极少的枪支，他们牵着瘦骨嶙峋的马匹，爬雪山过草地，用简陋的装备，保存了实力，最终打败了另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反动军队。

现在不同于红军时期，国富民强，部队武器装备现代化程度非常高，装备保障也十分有力，保养枪支的枪油供给自然也是充足富裕。我当兵分别在新疆、湖北、山东、四川、贵州等地方呆过，擦拭过各种装备，但擦得最多的还是自己用过的手枪。有时即使不打手枪靶，也会把它取出来，每个零部件都得用沾了枪油的布反复擦拭一遍，枪通条裹上浸了枪油的白布把枪管反复通那么几次，看白布上除了有枪油之外，没有任何污垢为止。擦枪就是这么认真，就是要擦拭得一尘不染。

保养枪支离不开枪油，但枪油的颜色，却并不为大多数人所熟悉。当过兵的人接触过枪油，都知道枪油的颜色是清亮的，呈淡青色，有点像橄榄油的颜色，粘在手上，有一种黏糊糊的感觉，以至于你擦完枪之后，用肥皂反复洗了几次手之后，还留有一种枪油特有的气味。至于枪油的味道，擦过枪的人不一定知道，也不是所有打过枪的人都知道。

我在新兵连训练射击时，以前没有接触过枪械，体验特别明显。在作战部队，打靶是不分时候的，天热打靶，地冻打靶。打靶的练习也分好几种，有胸环靶，有半身靶，有夜间靶，也有跑步靶。当然，打靶还有多种姿势，如卧姿、跪姿和立姿等。无论采取怎样的姿势，还是打哪一个练习，没有一定的技术，往往会让子弹飞出靶外。尤其是夜间靶和跑步靶，是最难打的射击练习。这两个练习也最能见士兵的功底，关键是要排除一切障碍，掌握击发的时机。

　　

比如刮风时打靶，你要测量风速，而这个风速时而强，时而弱，测量的标准要靠自己来判断，教材上的测量数据有时候也不是那么精确。还有，下雨的时候也要打靶，护木淋湿了，手上有雨水，你在握枪时，要防止拉枪栓时滑脱。尤其是在高温气候条件下打靶，地面像烤箱一样，枪管在不打靶的情况下，都被太阳晒得发烫。无论你是在自然条件恶劣的状态下打靶，还是在自然环境良好的情况下打靶，经过枪油保养的枪支，掂在手里，不仅感觉到光洁、有味道、有分量，当然，更有一种神圣感和亲切感。

　　当年在连队，每次打靶之前，就是由我们这些新兵跟着射击好的老兵先进行枪支校正，以防止部队在打靶时枪支精度差，影响士兵的成绩。可是，一般情况下，校枪的人都要把涂上枪油的枪支贴于腮部，把子弹推上膛，一个点射一个点射地把子弹打出去，反反复复地报靶，直到枪支精确之后，才正式打靶。

记得那年暑天的一个打靶日，连长抽我给枪支校准。一身迷彩早已被汗水湿透了，我和其他几名老兵一样，趴在炉壁一样的靶台边，按照射击动作要领操作，要把连队带来的枪支全部校准。在这样的气候条件下，就连草丛里的蚂蚁都躲藏起来。虽然戴着迷彩帽，可我的额头早已是汗水涔涔，汗珠儿顺着脸颊往下滚。

　　我据枪射击，由于枪膛里枪油太多，包括扳机部件上，都汪着一层枪油，这样，子弹出膛的震动，难免会把枪油溅飞，弄得脸上和额头都是枪油。每一声枪响，弹壳跳出来，像是蝗虫飞出草丛。有时候，枪油还会溅到嘴巴和眼睛里。正在打靶的时候，眼睛里落进汗水就够难受的了，何况又融合有枪油，又不能用手去擦，结果，眼前一片水雾蒙蒙，眼睛里就像灌进了肥皂水一样辣不溜秋的。

　　走下靶台，我用毛巾擦着眼睛，我说：“枪油是辣的。”“哦，枪油是辣的啊！”还有战士配合这样感叹。这种枪油的辣味不是用嘴品尝到的，是在校枪的时候，枪油溅到眼睛里感觉出来的。

我想，这就是军旅生活的质感，也军人精神的味道，是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