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长在我身体里的玫瑰》</p><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 他走了,连一句谢谢也没给我留下。我躲进被子里瑟瑟发抖。晚上妈妈回来,以为我病情恶化,急得直哭,我没敢说下午的事。爸爸妈妈一直守在床前,哄我睡觉。我终于沉沉睡去——</p><p class="ql-block"> 八爷来了,提着砍刀,把我拎小鸡似的提起来,六爷带着一帮人来救我,在院子里拼杀,最终没打过八爷的人,我被八爷挑了脚筋,我痛得大哭,惊醒了。妈妈还守在我床前,一直没睡。妈妈抱着我,母女俩哭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为了给我找胥源,为了筹钱,起早摸黑,他们愁悴、劳累。我恨不得立刻死去,花季少女的命快点终结,给爸爸妈妈减轻负担。我知道,换胥手术七十年代才有成功案例,到八十年代虽然技术进一步发展,可是到哪里去找匹配的胥源啊。我死了,爸爸妈妈就不再辛苦。我甚至希望这个梦能成真,八爷一刀砍了我,只是破个例别挑我的脚筋。我胡思乱想着在妈妈怀里睡了。</p><p class="ql-block"> 我守着我的病,等着生命的终结。妈妈是必须每晚赶回来照顾我,爸爸太忙了,每天下了摊就得找第二天的猪源。妈妈告诉我,这段时间,生意突然出奇地好,买肉的人都往我家摊前跑。有人在我家案板上放了一只花瓶,买肉的人中总有一个人拿着一枝玫瑰,插在瓶子里。妈妈每天都带回一枝玫瑰。我把玫瑰用玻璃瓶插好,放在床头,每天换水,保持鲜活。妈妈很高兴,说照这样下去,几年之内就可以筹到胥的钱了。</p><p class="ql-block"> 终于有一天,妈妈爸爸回来,眼里闪着光:“孩子,我们有救了”...... </p><p class="ql-block">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捐肾的人呢?”我问,“我想谢谢恩人。”病房忽然安静,护士别过脸:“捐献者,没下手术台,别问了,我们必须尊重死者遗嘱,不透露姓名”。</p><p class="ql-block"> 是谁?以生命为代价送我的礼物。身体深处,那颗肾正在有力地工作着跳。</p><p class="ql-block"> 进手术室那天我收到最后一枝玫瑰。那个在县城呼风唤雨的六爷,再没见过他。八四年全国严打,八爷团伙一网打尽,六爷帮伙早已做鸟兽散,六爷一直失踪。从此,那最后一枝玫瑰,就长在我的身体里,随着每一次心跳,盛开,永不凋零。(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