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雪落永州，情系京华

啸傲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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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20日的永州，空气湿冷湿冷的。路边两旁树枝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任排长刚一年的我带着班长小陈，踩着湿漉漉的柏油路，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来到了“周氏宾馆”门前。

“就这儿了？”小陈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哈了一口白气。他是山东人，平生第一次来南方，难免有些不适应。

我点点头，推开宾馆的大门。屋里暖烘烘的，两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年轻女子正围着煤炉纳鞋底，见我们进来，连忙站起身。

“来一个两人间，得住一个半月，我们是首都外使部队来这儿征兵的。”我掏出介绍信和军官证递了过去。

“原来是武警同志啊，快坐快坐，烤烤火。”一年轻女子把煤炉往我们这边挪了挪，又转头看着另一女子说道：“这个宾馆的‘周氏’就是我的姓。是我和我小妹开的，她就是我小妹，还有一表妹叫小唐，她是大学生，在我这儿边学习边帮帮我们的忙。”

一个穿着浅蓝色羽绒服的姑娘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她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圆圆的脸，梳着马尾辫，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很美。

“这就是小唐。”周大妹介绍道。小唐冲我们笑了笑，露出两小酒窝，说了声“你们好”，就又捧着书回里屋去了。

我和小陈来到二楼218房间，放下行李，才感觉身体有些乏了。小陈对着我说：“排长，咱们先找个馆子填饱肚子。”

我们来到楼下旁边的小餐馆，随便点了两个菜。结果刚吃了一口青菜，我俩就被辣得龇牙咧嘴。我凑和吃了几口，小陈可就惨了，再也没敢吃菜，他用开水泡着米饭，勉强吃完了那碗米饭。

这事不知怎么就被周小妹知道了。第二天早上，我俩刚准备下楼吃早餐，周小妹就端着托盘进了我们的房间，是小米粥、馒头，还有一碟清炒的青菜，而且没放辣椒。

“听餐馆的服务员说，由于湖南菜辣，你们吃不惯，我和小唐早早起来给你俩单独做了点北方口味的早餐。”周小妹一边给我们盛粥，一边笑着说，“以后你俩想吃点啥，就跟我们说，我们姐妹三人学着给你们做，你俩能够住在我们这个小宾馆里，真是缘分呢！”

小唐紧跟着端着一碟腌萝卜走了进来，小声说道：“这萝卜是我腌的，不辣，不知合不合你们的口味，你们尝尝，如果好吃，我明天继续做。”

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抬头看了看小唐。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脸也红了。

从那以后，我们吃过早饭就随地方武装部人员一起出去走访，了解应征青年的情况。永州这个地方，雨多雪少，可一下雨，就湿冷湿冷的。有时候走访回来，浑身都湿透了。可每当一进宾馆的食堂，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周大妹、周小妹和小唐，总会守着一桌热菜等我们。

空闲时，我们五人就坐在煤炉边烤火，我俩就会给她们讲一些关于部队里的事。

有时候，我们回来得晚，小唐就把饭菜放在煤炉上，自己回到里屋看书，等我们回来，她再把饭菜端到桌子上，等我们吃饭，她收拾干净了才熄灯睡觉。我们换下的脏衣服，也总是被她悄悄拿去洗了，晒干叠好，放在我们的床头。慢慢地，她给我们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我们也就越来越熟悉了。小陈有时候也会和她开开玩笑，她也总是笑呵呵的。

一天晚上，我和小陈政审回来，小唐正在客厅等我。她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的纸包，见我进来，脸一下子红了：“这个，送给你。”她边说边把纸包递给我，然后低头小声说道：“你试一下，看看是否合身，不合身我再改。”。

我打开纸包，里面是一件藏青色的毛衣，是我喜欢的颜色，针脚细密，在左胸前还专门织了一红色的五角星。我愣了一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把毛衣递了回去，心里有些慌乱。

小唐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咬着嘴唇，小声说：“我用五天五夜的时间才赶织出来的。”我还想推辞，周小妹走了过来：“刘哥，你就收下吧。这是小唐的一片心意，拒绝女孩子送的礼物不太礼貌哟！”

我也知道接了这毛衣，也就意味着什么，可我又怕伤了小唐，接过毛衣，也没去试穿，把它拿到房间，就直接放进了床头柜，以后再找合适的机会还给她。从那以后，我发现小唐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心里有些担忧起来。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她，尽量减少和她会面时的尴尬。

一个半月的时间说快也快。接兵任务完成得既顺利又圆满，我们要带着征集的40个新兵回北京了。结账的时候，周大妹只收了我俩的住宿费，生活费却一分钱都不肯要。

没有办法，最后我们达成共识：请她们三人去馆子搓一顿，来表示对她们的感激之情。晚上，我们找了一家当地较好的饭馆，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小唐坐在我旁边，话很少，只是默默地给我夹菜，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第二天早上，我们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周大妹和周小妹一直把我们送到了永州火车站，小唐却没有来。我也知道她是怕我把毛衣还给她，所以干脆就没有来。那件毛衣我也只好把它带回了北京，同时，也带回了一份沉甸甸的温暖。

2007年12月9日，我刚刚提拔为连队的副指导员，一场大雪席卷京城。我正值班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我拿起听筒，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你还好吗？”是小唐的声音。

我不知如何回答：“我挺好的，你在哪？”

“我就在你们营区大门外。”小唐的声音很小，“我给你织了一件加厚毛衣，专门送过来的。下雪了，原来北京这么冷……”

我一下子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行，绝对不能让她进来。我不能给她一点点希望，感情上的事，绝不能拖泥带水，一定得让她断了念想。”

我披上大衣就向营门口走去。在一电线杆下，一个瘦弱的身影孤零零地站着，身上落满了雪花，头发眉毛都白了，她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裹。

小唐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她把包裹递给我，声音沙哑：“这是我给你新织的毛衣，比上次那件厚，留个纪念吧！”

我没有接，只是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哽咽着说：“你怎么这么傻……”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小唐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我，可我还是想来……”

我咬了咬牙，狠下心说：“小唐，我们不可能的。更何况，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们依然和以前一样，做朋友吧！”

小唐哽咽着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但爱上你，我从未后悔过。”

我不忍心再看她，转身对她小声说道：“我叫通讯员下来，给你在附近找个宾馆，今晚先住下来。明天，我叫他再给你买一张回永州的火车票，早点回去，别让你的父母担心。”

通讯员过来，带着她离开。我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心里真不是滋味儿。雪花落在我的脸上，冰凉刺骨，手里拿着她给我织的第二件没有退出去的毛衣。

两年后，小唐如愿考上了永州市里一公职人员，2010年元旦，永州下了场小雪。小唐结婚了，知道消息的我真为她高兴，她的老公小杨在永州市冷水滩区一税务所工作，我也和小杨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每次通电话小杨总是说：“我得感谢那场雪，刘哥，你值得我们敬重，你就是我和小唐永远的大哥。”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和小唐一家人一直保持着联系。一有时间，他们一家人也会来北京旅游，两家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在他们的影响下，我也能吃点湖南菜了。

今天，北京又下雪了，白雪皑皑，我岂能误了这大好时机，下楼用手机拍下了这老天赐予的大好美景。当拍到门前一电线杆时，我呆在了那儿，它让我想起了当年那场雪：想起营区门口电线杆下那个瘦弱的身影；想起了那两件藏在箱底的藏青色毛衣，那一针一线织起来的是一个少女最朴实的情感。雪落永州，情系京华，那段在异乡寒冬里的温暖岁月、青涩而纯粹的情愫，是青春岁月里，最珍贵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