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光里温情脉脉——《老宅子》读感

秋池

在时光里温情脉脉 ——《老宅子》读感 文/孟泽纹 也读过不少怀旧的文章，但读了之后总有一种情愫氤氲不散的，当属秋池老师的《老宅子》。 其实我也常常梦到儿时的家。昨晚我又梦见了记忆深处承载大半个童年的老屋。那是单位分给父亲的房子，砖混结构，紧凑局促。哥哥和我只能有一个房间，容纳着一张绿漆铁架子搭就的高低铺，我睡下铺，哥哥睡上铺。床边小桌上方的墙壁贴满了哥哥在学校运动会上夺得的奖状，几乎全是第一名。屋外是长方形的天井，种着一棵很大的苹果树。 我无数次梦见的老屋里，父母都是中年的模样。起初我以为《老宅子》无非就是对过往的追述，是千篇一律的念旧，兴许刻板而无趣。谁知，当我在两天之内兴味盎然地看完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我险些错过了一场能让思绪掀起波澜的阅读。 这本书不仅再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起西昌的市井风貌，更是以极其细腻的笔调，把一篇纪实叙事散文写出了自传体小说的况味。对场景、事物的描述，清晰、精准到就好像是刚刚才经历过的事情；对奶奶、母亲、大爸、两个哥哥、包括他自己的描写，都真实、贴切到像在看纪录片；那些因不想触碰伤痛而留下的悬念、遗憾和未解之谜，也深藏进岁月里，不再苦苦追问。 《老宅子》里写到的玩弹枪、滚铁环、扔沙包等游戏，也是我小时候常玩的游戏；常听的歌曲都是我熟悉的歌曲；地方方言、俚语的趣味是相通的；组合柜、百货商店是共同的生活印记；对吉他的喜爱也如出一辙——这些都是引起共鸣的一部分，是地域和年代上的亲近感。而深深牵动我心的，是老宅子里浓浓的亲情，母亲则是时光流转中不变的核心。 高中时期我曾写过一篇关于外婆的作文，让当时的语文老师印象颇深。别人的外婆都是慈祥的，可亲可近的，我的外婆却很偏执，有时甚至歇斯底里。但她虽然对我的父母凶巴巴的，对我们孙辈却很温和。直到今天我也觉得外婆于我是一个谜，让我无法评价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秋池老师的母亲在家庭里承担的是一个父亲的角色，“无论是作为三个爸爸的姐姐，还是作为三个儿子的妈妈，母亲所表现的状态、气场，都有一种父性的霸气和家族里大家长的做派”。她威严，不轻易流露情感。她像男人一样抽烟，在社会关系里也是如同养家的男性一样，为了家人在外甘受委屈，放下原本刚硬的姿态。她在理塘县坚强应对困苦艰险的生活，展现出果敢率真的品格。更令人称叹的，是母亲有很好的文学修养，并用文学滋养孩子们。她给家人讲《基督山伯爵》《牛虻》《东周列国》《红楼梦》等书籍，给孩子们订《连环画报》。她笔力钢劲，行文干净利落不失优美。 当读到她写给儿子们的信时，那没有丝毫矫揉造作的文字、那深切的母爱，自然地流淌在字里行间，展现出母亲内心极其柔软、感性的一面，这让我想起我母亲的字也写得很有笔锋，她善于表达，偶尔会给我们讲起她过往岁月中一些难忘的事件。 读了《老宅子》，我对秋池母亲抽烟的场景有了另一种体会，甚至从中品咂出一种美来，这种刚柔相济真诚直爽的女性是我一直以来所推崇和敬佩的。母亲是老宅子的“主心骨”，是家人的依靠。书中还有一位着墨较多的大爸，是母亲的弟弟之一，因缺乏营养得过病，脑子比较迟钝，但待人宽厚体贴。 这让我想起我的一位表姐，因幼时生病，反应比较慢，但总是勤劳地帮着家里做事，嫁人之后早早离世，令人心痛。 家人对母亲是既孝，又顺的，尤其是秋池老师。他真诚地讲述了在读书择校一事上，对母亲太过强势心生不满，尽管不满却仍选择了顺从；讲到为了孩子的就业，一身傲骨的母亲不得不低声下气，不得不咽下屈辱，那一刻，秋池老师抑制不住的痛哭，这已不是他一个人的痛哭，而是许多平凡之人在“出世”与“入世”间的矛盾、无奈与忧愤。 这本书里有很多让我印象深刻的章节，无法一一陈述，但有几处是一定要说的：兄弟三个曾发起筹建“凉山青年文学艺术沙龙”，后因“变味”而忍痛解散；大哥在很小的时候就承担起照顾弟弟们的责任，即便自己生病了疼痛难忍，也要先顾着弟弟；二哥写给三弟的信，幽默风趣溢满手足之情；“用计”瞒着母亲维修好老宅，怀着忐忑的心情抢在母亲归来之前完工；和二哥一同打零工，洗、缝上百床铺笼罩被。烧锅炉、在厨房帮工，兄弟俩为了多承担水桶的重量，在争相挪动中，开水将哥哥整条右腿烫伤，弟弟无助地抱着哥哥失声痛哭；秋池老师作为最爱好、最细心的孩子，总是习惯成自然地去给母亲整理房间，为母亲买菜做饭，还专门干起“针线活儿”，为母亲的中药缝制一个个小药袋，于温柔中散发出酷帅的光芒…… “小院挺挺三棵材，梅花香自苦寒来”，正如母亲写给三个儿子的信首语，欣慰之情令人动容。老宅子里有爱有趣有情有义有才的一家人让我感受到：“真、善、美”有不同的表现形式，有人循规蹈矩践行着，有人表面玩世不恭，实则有底线有原则，这一切都映衬出道貌岸然者的阴险丑恶，而人心深处多是向善向美的。 老宅是精神的外壳，它的衰朽、修葺和最终的消失，都附着了与之相依的整个家族的情结，而氤氲不息的是沧桑人世里永恒的温情。 2025.12.19于冕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