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冬了，墨兰在日光的沉浮间顺次的开了，紫红的瓣叶流动着光华，我又想起了母亲——一袭云鬓纷纷的美妙。</p><p class="ql-block">那年，母亲病重了。那些美妙终究忍耐不得尘土的沉重，于吹雪的不幸里一瓣瓣零落地作响。她执拗着请求回家，她是舍不得她的兰花，还有那些香气，还有，那些静谧安宁的生命暖意……</p> <p class="ql-block">此后的每个午后，她都会为兰花叶面浇水，轻声的呢喃，手指想拂平岁月磨砺的每个环节。那些水珠滚滚落落，是她暮色里难舍的光泽，也是我尽量收敛的滂沱颤栗……</p><p class="ql-block">“待到开花，”她转身：“你就能闻到妈妈的味道了。”</p> <p class="ql-block">时间的手指多情又无情，画动的天光溢过一圈圈急促又须臾。墨兰困住了雨来又雨过，药香却囚禁不了的苦涩微声飞行。</p><p class="ql-block">我倾覆于母亲床畔，那些应许的光海不及自怜绵长的尘埃。一缕缕跪坐的幽香悲怆又款步，我饮下过太多霞光，那是解救过我而今欲沉沦的重量覆盖……</p> <p class="ql-block">……哪些是蝴蝶，哪些是您轻灵的身影，哪些麦子在您手尖呼啸，哪些泥土是您新采集的种子……</p><p class="ql-block">母亲，在兰香的安慰下沉沉睡去。</p><p class="ql-block">这兰，是您从后山带回来的</p><p class="ql-block">这兰，被您栽进破损的盆罐</p><p class="ql-block">这盆罐长了一茬又一茬青草</p><p class="ql-block">这换新的瓷桶，而今放在阁楼吹风的窗口</p><p class="ql-block">——孤独着，仿若从一世归来，仿若又要归去</p> <p class="ql-block">这兰啊，被我蹒跚的儿子株株拔起啃过，母亲那满眼疼，在我心上破碎出一声脆响。</p><p class="ql-block">可她却不动声色的把不快装入宽大衣襟，那衣襟有光微微照耀，那是爱意璀璨，爱花春野旷，爱人无尽香。</p><p class="ql-block">——母亲安静的睡着，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万家灯火，与床头的花叶一起泛着光华。</p> <p class="ql-block">母亲，喜欢夜晚去“听花”，她说能听见花与叶的心跳。我也就在点点星光下，去倾听那些花事的耳语。那是自己打过光的心跳和呼吸，于人间拾级而上，掠过田畴，而后，接受所有虫鸣的注视……</p><p class="ql-block">那里，往事补上一杯烈酒，在不肯出唇的远方，窸窸窣窣，于萧萧牧野，匆匆掩映，一缕芳华，去赴一场野花满小径的渴盼之约。</p> <p class="ql-block">母亲总是欢喜着、神采飞扬地讲她的那些兰花，和那些兰花韵致过的事。那是她的一窗风雨一帘苍茫一世背影，是不再叹息的余烬，去那花香里徘徊释然。</p> <p class="ql-block">而今，母亲睡过的床，空了</p><p class="ql-block">而今，孤独的时候也美好着不再惶惑</p><p class="ql-block">而今，那兰依然在窗口散发着香气</p><p class="ql-block">而今，一切的开始和结束，都是生命推荐给岁月的坦然</p><p class="ql-block">妈妈……这兰 这花——真香</p><p class="ql-block">我的呓语，轻轻汇入长街人流，与光一起穿行流淌……</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部分图片来自网络（甚谢）</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