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瓷器展 上化学课

如荷存在

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众所周知，其实应当是五大发明，第五大发明就是瓷器。考古学家在全世界的各个古文明遗址都发现了陶器、玻璃，但瓷器是华夏古文明独有的。

瓷器的制作貌似一场魔术，每一炉窑开窑都像开盲盒，但这场魔术背后是有科学原理的。瓷器的颜色有三重成因：一是着色剂，也就是釉料中所含的金属元素，不同的的金属元素呈现不同的颜色，同一种金属元素在不同温度下烧制也会产生不同的颜色；二是温度，瓷器烧制温度多在1200℃以上，低于这个温度烧出来的是陶器；三是窑内“气氛”，分氧化气氛和还原气氛两种，氧化气氛下，窑内有大量空气供给，氧气足；还原气氛下，窑内主要是一氧化碳，几乎没有氧气。

最早的瓷器出现在中国南方，因为南方土质含铁高，所以早期的瓷器必定是青瓷。青瓷以铁为着色剂，铁含量越高，烧出来的瓷器颜色越深，铁被基本去除时，烧出来的瓷器就是白色的。早期青瓷多偏黄偏褐色，因为含铁量在3%左右。随着技术的进步，工匠们掌握了降低铁含量的方法，于是出现了影青、豆青、梅子青等品种。

影青釉色介于青与白之间，俗称“青白釉”，是景德镇窑在北宋初期独创的品种，含铁量小于1%，在1200℃高温还原气氛下烧成。豆青釉青中泛黄，最早见于宋代龙泉窑，清代景德镇仿制其釉，称“龙泉釉”，控制釉中含铁量从低到高，可烧制出浅豆青到深豆青一系列不同色调的豆青产品。梅子青，看这个名字就知道一定非常美，可惜本次展览中没有一件梅子青展品。

早期瓷器有“南青北白”之说，因北方瓷土含铁量低，早期白瓷最有名的产地是定窑，定窑窑址在河北曲阳涧磁村。始烧于晚唐五代，盛烧于北宋，金、元时期逐渐衰落。定窑不但烧制白瓷早，而且发明了很多降低成本的方法，如覆烧技术，就是把碗盘等倒扣过来，叠摞烧制，这种方法大幅提升了窑炉空间利用率。但在倒扣处形成了芒口缺陷（就是碗口一圈没有釉）。为了弥补这一不足，工匠们发明了用金、银、铜等给碗口包边，但终究不够完美，所谓“有芒不堪用”，定窑因为芒口丢失了皇室订单，但只要价格实惠，百姓是不在乎这一点点瑕疵的。

著名的青花瓷，着色剂是钴。钴料、1300℃高温、还原气氛，三者的结合造就了青花瓷。青花早在唐代就出现了，受制于原料和技术，发展缓慢。成熟的青花瓷出现在元代的景德镇，元青花胎体采用了瓷土加高岭土的二元配方，成功地实现了青花瓷的量产。明初郑和从西亚带回了优质钴料“苏麻里青”，青花在在永乐、宣德时期达到了小高峰。正统、景泰、天顺三朝因政治动荡，经济衰退，影响了瓷器生产，被称为陶瓷史上的“空白期”。之后青花瓷生产虽然复苏了，但郑和带回的原料基本用完，此后的钴料用的是江西的平等青和云南的回青。清代，青花瓷烧制技术已臻完美，工匠们只能其他方面创新，有把青花与五彩烧制在同一件器物上的，有在画面上更接近文人画风的，有青花拔白的（就是用青花为底色，留白为图案），这些只能算艺术层面上的创意，不是技术的突破。

以铁和钴为着色剂，在烧制时对温度的变化并不十分严格。而另一种着色剂铜，对温度的要求近乎严苛，在1310度高温下，可烧出红色的瓷器。这种高温铜红釉对温度控制过于敏感。温度稍低，还原反应不充分，铜离子无法稳定呈现红色，釉色会偏黑或灰暗；温度稍高，就“烧飞”了，也就是铜离子容易挥发或过度还原，导致红色消退，釉面呈现白色或浅色。

霁红是高温铜红釉的一种，始创于元代，成熟于明永乐年间，颜色鲜艳，呈现红宝石般的质感。清代创制的郎窑红、豇豆红也属霁红系列。

最奇妙的是，以铜为着色剂，在还原气氛是烧成铜红釉，但当窑内混入氧气，变为氧化气氛时，却能烧出鲜嫩的苹果绿。清代乾隆年间的青花八宝纹香盘上的一截青竹，就是这样的产物。

不是所有的红色都是铜红釉。矾红以铁为着色剂的低温色釉，原料是青矾（硫酸亚铁），以氧化铅为助熔剂，在素胎表面二次施釉后用低于1000℃的低温烧制。

同样以铁为着色剂，以铅为助熔剂，还能烧出黄色的低温釉。黄釉唐代就有，但颜色偏深。纯正的黄釉，始于明宣德年间，成化、弘治年间达到历史最高水平，这时的黄釉，颜色象鸡油，名为“娇黄”。清代中期，引入进口含“锑”元素的颜料，烧制出更加清浅的柠檬黄釉。

黄釉因其颜色，明清两代多为皇室使用。清宫规定，只有皇帝、皇后及皇太后才可使用里外黄釉的瓷器，妃嫔、皇子及王公贵族均不得擅用满黄釉器。

但是这种以铅为助熔剂的瓷器对健康有害，尤其在盛放醋等酸性食材时，铅很易溶出，久用会造成铅中毒。古人也不傻，这类色彩艳丽的瓷器，多用于祭祀而不是吃饭。

参观一场瓷器展，上了一堂化学课，无奈离开中学教室太久，专业性太强的知识记录不全了。感谢志愿者王老师的精彩讲解。2025.12.17苏博西馆“瓷中有真情”特展参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