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改变我的命运

我心飞扬欧荃

（散文 2300余字）

在沅陵马底驿乡做瓦的那一年，我已经高中毕业。家里农活既不会做又不肯吃苦，妈妈只得叫我跟着姐姐去做砖瓦。先在楠木铺，第二年来到马底驿。做的是“乡瓦”，小菜由用户提供，事先已讲好。

姐姐怀孕在家，这里就我与姐夫两人。每天起早摸黑，身体很累。

夏天，村里有个学生回来，村民很是羡慕，叫他“大学生”。姐夫问他们，他们说这是村里有史以来唯一的高中生，一定能读大学。我听后心里发笑：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又有些失落，一个高中生竟然被村民这么尊重。

姐姐生了孩子，姐夫必须回去。刚开始还好，用户照样送菜，村人也没讲什么。没过几天，村民便私下议论，说我们要跑路。我不知底细，去用户家要小菜。用户一脸不屑，到后面干脆不肯给了，再三央求，只给几颗生辣椒。还有村民讽刺我。心里憋屈无奈，每天只能炒青辣椒当菜吃。晚上睡瓦棚乱想：做瓦也不是好事，受气又受辱。

姐夫和姐姐回来，见棚子里没菜，问我怎么回事。我把情况说了，姐夫气得舌头打转，半天才骂出声来。跑去用户家责骂，他们才嘻笑着送来小菜。

我变得沉默，不想说话。姐夫问我有什么心事，我说做瓦没意思。姐夫说做瓦能有什么意思，就像在家里做事一样……还说要有出息，就只有不当农民。我对姐夫说想去读书，姐夫怔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姐姐一听，立马骂开：“读书，读什么书！屋里那么穷，谁负担你……”姐夫平静的对大姐说：“你吼什么嘛，想读书是好事。”姐姐还想说，被姐夫止住了。

我回到家一问，才知道镇上高中已经撤掉，去哪里读书成了问题。找到还在县城复读的同学，他告诉我，千万不要来读书，现在课程全变了，英语要高考，算满分。我们读书时，英语不考试，很少上英语课。我听了，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哥哥周末回来，告诉他我要读书。哥哥想了想答应带我去找同学。第二天到安坪镇中学，同学姓谭。谭老师听了情况，只说读高一吧。

进入班级才清楚，课本确实比以前更难，英语更是天书，摸门不着。英语老师发现大家基础较差，就减慢速度，还重学了26个字母，音标等知识。我英语近乎空白，叫成绩好的同学帮我补习。又叫人找来初中六本英语书，一个人天天跑一边乱读。有人也笑话我，我毫不在意。一年过去，我的英语成绩有了显著提高。

下学期开学去学校，才知高中部被撤掉，与别处高中合并到丹山寺。这里已改为辰溪县职业学校，原来在此的学校也已搬走。老师从各乡镇调来，教学水平参差不齐。高中学制由两年改为三年，学校办了高三文、理科两个班，一二中没考上又没有地方读书的学生也来这里。学校又从高二学生中抽出几个进入高三，我是其中之一。我基础差，又隔了两年，只能选文科。

班主任张老师，精瘦精瘦，皮肤黢黑，戴一副深度眼镜。课上得很好，每天早晨课前或下午放学时，他会指出学生的缺点不足，语重心长开导我们，再用激昂的话语激励，希望大家努力学习。同学中有复读一两年的，也有复读四五年的，深知高考对自己一生的重要，考不上学校意味着什么。因此不管课余饭后，全都坐在教室看书做题，憋不住才出去走一下。音体美等课全无，一切为了高考。晚上有同学直到凌晨二三点才肯离开。冬天雨雪天气，学校水龙头较少，又集中在下面河边食堂，离教室、宿舍都远，上下坡。为了节省时间，我们男生把吃饭的碗放在走廊外水泥球台上，任雨雪落满，吃饭时拿着筷子、勺子刮几下就算干净；早晚洗脸时寝室一个人去接水，匆忙忙跑着提来。全寝室人就把毛巾往桶里一浸，打湿后往脸上一抹，拧干水就算一次洗脸……张老师担心学生把身体累垮，常常深夜来教室赶我们回宿舍……

高考成绩一出，全班只一个上线，大家各谋前程。我和几个关系好的相约去了二中。

去二中的第一天，发生了一件事情。这件事让我整整一个学期，都生活在极度的压抑之中。

报名交费时人实在太多，交费处排成长龙。看架势今天无论如何交不上费用，心想着明天交也行。晚上睡旧食堂餐厅，里面住着所有的初三、高三男生，真是人满为患。吵闹声、打斗声此起彼伏，直冲屋顶，好半夜无法入睡。天快亮才昏沉沉睡去，醒来发现枕在头下面的衣裤全丢在地上。心头一惊，拉起衣裤翻找，几百块钱不翼而飞！心猛地如锥子乱扎。与我一起来的同学帮我到处寻找，哪里能见踪影！内心失落，双腿颤颤地走去上课，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正式开学之后，班主任要我交钱，我说过两个星期。他说要快一点，班上就我一个人没交。我心里清楚，我不能再开口问母亲要钱，她已无处可借了。我只有惴惴地，每天低着头假装极认真地看书，尤其是班主任经过我身边时，心里扑通扑通跳过不停，生怕遇到他的眼光，那种恐惧的心情可能比第一次做小偷被警察抓住还恐惧。偏偏班主任隔一段时间问我一次，我真是害怕得要死。快到期末，班主任下了最后通牒。我没有办法，回去告诉母亲。母亲一听，像突然遭了雷击，脸色煞白，一下跌坐在地上，久久一言不发。我也如泥塑般呆立那里。过了许久母亲才缓过神来，告诉我说，你回去读书吧，钱我来想办法。

过了两个星期，母亲背着米揣着钱来到学校，将米、钱交到我手上……

第二年高考，我考上了大学。尽管只是一个专科学校，但对于我来说，实实在在跳出了农门，走上了一条与祖辈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之路。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母亲那饱经沧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见的笑容，佝偻的背脊稍显挺直。

大学三年，我阅读了大量的书籍，丰盈了我那贫瘠的心灵，扩展了我的眼界，提升了我的认知。读书，让我从一无所知的懵懂青年成长为有涵养、懂礼数的成年，让我的人生更加光明美好……

读书改变命运，古人“学而优则仕”。时移世易，现在读书不一定让人前程似锦，功成名就，但“腹有诗书气自华”，至少可以“出言有尺，嬉闹有度，做事有余，说话有德”。读书是最好的低成本投资自己。当今社会，物欲横流，人心浮躁，不读书容易迷失自我，放任自流，最后悔恨终身。看一看社会上、身边人，哪一个有所成功的人，不是努力学习的？因此，为了自己，为了家人，请珍惜时间，认真地多多读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