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忆往)那片土地上的青春记忆

布衣衫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70年代初,我背着褪色的帆布包和棉被,在公社分管知青工作的曹主任的护送下,一行人坐着敞篷汽车来到了一个不知地名的乡村。随着汽车发动机的戛然而止,我们这群年青人的命运便与这广袤的农村紧紧相连。望着眼前连绵起伏的丘陵和错落随意的木板房,我意识到,一段刻骨铭心的岁月将从此开始,不知道这片贫瘠的土地将如何重塑我的骨骼。</p><p class="ql-block"> 我与十几个伙伴被层层“消化”,分别安排在一个大队的每个生产队的不同农户。我的户主是一姓李的生产队长,当他把我领入家门时,破败简陋的居住条件让我瞠目结舌。</p><p class="ql-block"> 我住在灶房隔壁的一间吊脚屋,室内板壁的缝隙很大,一眼便可看到房子底下的猪圈、厕所和小溪里泛着黄颜色的溪水。屋内的陈设仅只一张摇晃的木板床,墙面上斑驳的裂缝里透着早春的寒风,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p> <p class="ql-block">  入户的第二天便跟着乡亲们下地劳动。队长告诉我,为防止鸟雀啄食,要弯着腰将玉米种子一粒粒按进湿润的泥土。春插时,那些不规整且面积不大的稻田被零星地分布在山坳上或田垄里。冰凉的水田里,在李队长的示范下,栽秧的技巧很快便被我掌握。一天的劳作腰酸背痛,回到房间,仰面倒在床上,一种莫名的悲凉和孤独袭上心头一一这种日子,何日才是头?</p><p class="ql-block"> 最难受的是“双抢”的劳动强度。为了避开午后的高温,凌晨五点便要下田割稻打谷,直到月上枝头才能收工。那时打谷没有半点机械化的痕迹,全靠原始的木桶进行人工脱粒,夏日炎炎,稻田里水温的浸泡,头顶烈日的炙烤,汗水浸透的衣裳在身上结出盐霜。镰刀划破手掌的疼痛,蚂蝗叮咬的瘙痒,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成了青春里最真实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  最暖心的是得到队长家人及乡亲们的关心照料。“双抢”期,因长时间浸泡在稻田里,我的手、脚大面积感染真菌,水泡长满手掌和脚板并很快溃烂流脓。新长出的嫩肉在高温和稻田禾蔸的刺痛下,使人倍受煎熬。队长得知后,一边调整我去晒场晒谷,以减轻劳动强度和避免感染面积的扩大,一边安排其妻子去找当地的草医开方熬药,为我擦洗患处。不仅如此,还把家里有限的鸡蛋全给我补充营养。</p><p class="ql-block"> 特别令我感动的是住户的邻居张婶,看着我溃烂的手脚心疼地说:娃,遭孽了。她毫不犹豫地用嘴把草药嚼烂并给我敷上。温馨的画面至今仍在记忆深处回荡,让我感受到体虽不适,心却有暖。</p> <p class="ql-block">  最有趣的是知友们在一起共餐的瞬间。那时,为掀起春耕生产热潮,大队按照公社的统一安排部署,召开社员大会造势,以此达到抓革命,促生产的目的。我们这批知青便自然能聚在一起,会议结束,大队特意给我们安排中餐。有趣的是,一位知友为占小便宜耍小聪明,把分好的钵子饭一份份掂量之后,挑了一份他认为量最多的。殊不知他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只顾掂重量而忽略了钵子本身的厚薄轻重,直到现在,我们都还把他的那次小聪明当笑柄。</p><p class="ql-block"> 知青岁月像块粗粝的磨刀石,把稚嫩的青春磨出了锋芒。那些在黄土地里摸爬滚打的日子,教会了我在逆境中扎根,在风雨中成长的苦涩记忆。知青岁月是汗水与泪水交织的青春诗篇,是理想与现实碰撞的成长历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