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画的人文情愫探望

了了无极

《中国古代书画精品復制展》于2025年新春之际在甘肃省博物馆隆重启幕，如一场穿越千年的文化雅集，悄然拉开帷幕。在这辞旧迎新的时节，宋画的静谧与深邃，仿佛从绢素中苏醒，携着彼时的风月与人情，款款步入今人眼帘。

本次展览荟萃历代书画瑰宝，而我独倾心于宋代名画十余幅。然展厅空间有限，手持相机难纳全幅之雄浑气象，只得撷取画中片段，局部翻拍。虽非完璧，却足以慰藉心中对宋画那份温润绵长的人文情愫——那是笔墨之外，属于时代呼吸与心灵低语的回响。

北宋政和二年（1112年）正月十六，上元灯影未歇，汴京宣德门上空忽现奇景：云气缭绕间，十八只仙鹤盘旋飞舞，另有二只静立鸱吻之上，鸣声清越，久久不散。宋徽宗亲睹此象，视之为天赐祥瑞，遂提笔绘之，以瘦金体题诗纪事。画中飞鹤翩跹，不仅是自然之景，更是帝王心中政通人和、国运昌隆的象征。这一瞬的凝望，将艺术与信仰、政治与审美融为一体，成为宋人“天人合一”情怀的绝妙注脚。

《溪山行旅图》乃范宽笔下之千古绝唱。巍峨山体如碑矗立，顶天立地，占据画面大半，墨色沉厚，气势逼人。山脚溪流潺潺，商旅驱驴穿行于幽谷之间，渺小身影映衬出自然之浩瀚，却也因这人间足迹，赋予山水以温度与呼吸。此画不仅是对天地的礼赞，更是对行旅者坚韧生命的深情凝视——在苍茫造化中，人虽微如尘芥，却自有其执着与尊严。

郭熙《早春图》以“三远法”布局，远山高耸，中岭起伏，近石清润，层层推进，如诗行般展开北方初春的苏醒画卷。蟹爪枝虬曲伸展，卷云皴柔润流转，山间雾气氤氲，草木萌动，万物悄然复苏。画中不见人迹，却处处有生息流动——那是大地回暖的脉搏，是宋人眼中“生意”盎然的宇宙节律，亦是对生命轮回最温柔的礼赞。

李唐身为南宋画坛巨擘，以山水人物并擅，开创“大斧劈皴”之法，笔力刚劲，如刀劈石，墨色浓烈而层次分明，尽显山川之骨与时代之风。其《采薇图》中伯夷叔齐隐于松石之间，神情坚毅，寄托遗民之志；《万壑松风图》则万壑争流，松涛阵阵，似有天地悲鸣回荡其间。他的画，不只是景物描摹，更是士人风骨的投射，是乱世中不屈精神的墨痕见证。

李迪《风雨归牧图》绘两牧童驱牛归村，风雨骤至，柳枝斜舞，蓑衣翻飞，牛步踟蹰。画家以细密线条刻画人物动态、牛体肌肉与叶片翻卷，前幅精工入微，背景则大片留白，虚实相生，烘托出风雨欲来的晦暗氛围。然而，正是在这自然的威压之下，孩童紧握缰绳、俯身护犊的身影，透出一种朴素而坚韧的生活意志——那是宋画中最动人的烟火人间。

宋徽宗《腊梅山禽图》中，双白头翁栖于腊梅枝头，花蕊初绽，寒香暗浮。自题诗云：“山禽矜逸态，梅粉弄轻柔。”画中时节正值冬春交替，天地尚寒，然花已报信，鸟亦欢鸣。两只小鸟依偎相望，神态安详，仿佛不觉风雪未尽。此画不仅是写生之精妙，更是一种精神寄托——在冷峻现实中守护内心的宁静与希望，正是宋人雅逸情怀的极致体现。

崔白《双喜图》绘深秋旷野，枯木摇曳，衰草瑟瑟，寒风掠过林梢。两只灰喜鹊振翅喧鸣，一兔仰首张望，神情警觉，动静之间张力顿生。鸟兽与环境交融无间，彼此呼应，栩栩如生。画家摒弃刻板程式，捕捉瞬间生态，使画面充满野趣与生命力。这不仅是对自然的细致观察，更是对万物有灵、共生共感的人文体察——宋画之“情”，正在此不言而喻的生动里。

巨然《层岩丛树图》描绘江南雨后山林，烟岚浮动，气象氤氲。披麻皴笔意温润，表现土石肌理；山顶矾头石错落点缀，增添节奏。近、中、远三重山峦递次展开，林间小径蜿蜒如S形，引导观者目光徐行其间。浓墨点苔与淡墨渲染交织，墨色层次丰富，营造出静谧深远之境。此画不仅是山水之形，更是禅意之境——在云雾缭绕中，听见内心的沉静与超脱。

李成《晴峦萧寺图》亦以三远构图展现江南山色，远岫隐现于云雾之间，近处古寺藏于松林深处，旅人踽踽独行，钟声似在耳畔。披麻皴法细腻柔和，墨色由浓渐淡，层层推远空间。画面清冷萧疏，却因那一座孤寺、几缕人影，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度。宋人寄情山水，非为避世，而是于空寂中寻得心灵归所——此即“可游可居”的理想境界。

《春山瑞松图》传为米芾所作，纸本设色，构图三段：远峰浮于云海，中景雾气弥漫，近处古松虬曲，松下空亭寂然。全画中心不在山石林木，而在那流动的云雾之间，仿佛春山之气韵正随风轻荡。米氏云山，不求形似，但写意趣，以水墨氤氲捕捉自然之呼吸。此画如梦似幻，澄明空灵，正是宋人追求“心与物游”的审美至境。

《子母鸡图》无款，却生动至极：母鸡雪羽丰润，眼神慈柔，引领五只雏鸡觅食田间。雏鸟或蹒跚趋前，或藏翼依偎，稚态可掬。全幅无背景，仅以纸地留白与墨色对比凸显主体，构图极简而意蕴深厚。母鸡之护犊情深，雏鸟之依恋懵懂，皆跃然绢上。这不仅是对日常生活的细腻描摹，更是对亲情伦理的温柔礼赞——宋画之“情”，亦藏于最平凡的天伦之中。

苏汉臣《秋庭戏婴图》绘姐弟二人围坐螺钿漆墩，专注玩弄自制玩具。身后圆凳散落八宝纹纸格、小佛塔、宝塔棋盒、玳瑁盘等精致器物，童趣盎然。孩童神态专注，动作自然，庭院清幽，秋意微凉。画家以工笔重彩再现贵族家庭的闲适生活，更在细节中流露对童年纯真世界的深切怜爱。宋人观童，不止于乐，更见人性本真——那一份无忧无虑，正是人间最珍贵的情愫。

刘松年《罗汉图》（又名《猿猴献果图》）绘长眉罗汉倚树沉思，小僧展衣接果，双猿攀枝献瑞，双鹿温顺相伴。人物造型精准，铁线描勾勒头部轮廓，衣纹顿挫有致，质感分明；淡墨渲染肌骨，立体生动。整幅工致严谨，却透出超然物外的宁静。猿鹿献果，非仅为祥瑞之兆，更象征自然万物对修行者的敬仰与护持——这是宋人理想中人与天地和谐共处的图景。

马远《雪滩双鹭图》绘雪后郊野，寒枝横斜，山石方硬，斧劈皴法凌厉有力。两只白鹭一缩颈御寒，一回首张望，姿态各异，神情警觉。梅枝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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