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界 魂——刻在青春里的坐标（散文诗）

金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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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金号子

三界，这个地名在许多人听来或许陌生，但对于曾在那里挥洒过青春汗水的军人而言，它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地理坐标。那是青春与热血交织的土地，是风雨兼程中铸就的集体记忆，是生命中无法抹去的深沉烙印。

泥墙草顶，大地为床

入伍第二年，我便与三界结缘，这一结就是二十年。原南京军区装甲兵靶场静卧于岱山附近的山洼处，它像一位沉默的教官，年复一年迎送着一批批铁甲雄兵。我们在这里拉练、集训、演习……将最滚烫的年纪，烙进它的山丘与洼地。

记忆最深的，是散落在靶场各处的第一代“拉练营房”。说是营房，实则简陋至极：泥巴夯成的土墙，人字形的屋脊上覆着厚厚茅草。屋内是用泥土与石块垒起的通铺大炕，便是我们睡觉的地方。门窗洞开，少有真正的门扇与窗棂。部队入驻后，一切靠自己——割来茅草晒干铺炕，寻来旧报纸糊窗，挂上小块篷布作帘，勉强遮风挡雨。

开饭时，以车排为单位，围着用土块临时堆砌的“饭桌”，或干脆蹲成一圈。山风时常卷着尘土掠过餐盘，但无人抱怨，只有扒饭的窸窣声与偶尔的谈笑。那时，“艰苦”二字，不是书面词汇，是舌尖的尘土味，是炕上的草梗感，是浸透衣裳的汗水与风雨。

一坑清水，一盏明灯

水源，是野营部队的生命线。营房不远处低洼地，总有战士们动手挖掘的“水井”——其实更像一个加深的水坑。那略带土色的清水，需用明矾沉淀许久，方能饮用、炊煮。没有水电，夜幕降临后，矿烛或马灯昏黄的光晕便成了营房里唯一的暖源。光影摇曳，映照着年轻而疲惫的脸庞，信件在此刻被反复阅读，家国情怀在寂静中无声流淌。

正是这近乎原始的生存条件，成了摔打部队、磨砺意志的最佳熔炉。如何在一片荒芜中安营扎寨，如何就地取材保障生活，如何在极限环境中保持战斗力——这些课本外的学问，在三界的山野间，被我们一寸寸体悟、掌握。那些散落在丘壑间的十多处营房点，每个点大概能容纳一个坦克营差不多。我在二十年军旅中几乎都住遍了，每个地方都有独特的地名，虽大多已随岁月模糊，但那份与大地同眠的记忆，始终清晰。

铁甲轰鸣，靶场如战场

岱山靶场，是我们真正的“课堂”。四五个坦克实弹射击场星罗棋布，其中岱山东西两侧的两个战斗射击靶场最具规模，最为壮观。其设备设施最为“现代化”，轨道移动靶矗立如山，钢筋为骨，纱布为面，远望如巨大的银色幕布，实为坦克装甲车模样的轮廓靶子，背弹面就是整座岱山山体，等待铁甲利刃的撕扯。

坦克机枪靶则用木板或三合板制成，柴油发电机嗡嗡作响，提供着动力与照明，偶尔还需电瓶补充，确保射击在暗夜中也能准确使用。

实弹射击场四周都需派出若干个警戒哨兵，手举红旗🚩以防人畜进入，确保打靶安全顺利进行。

在通信尚未数字化的年代，指挥联络高度依赖有线电话和笨重的报话机。一条条线路跨越山川沟壑，需要通信兵们徒步翻山越岭、人力架设、冒险维护。他们总是在行动开始时最先出发，在任务结束时最后撤回，静默而坚定地支撑着战斗射击场的信息命脉。

若是遇到夜间战斗射击，条件更为艰苦。坦克兵在狭窄颠簸的车舱内通联协作，其他保障分队则在夜色与硝烟中穿梭前行。每一个指令的传递，都凝结着汗水与毅力；每一段线路的通畅，都意味着有人曾在风雨中守护。

那是靠双脚、双手和钢铁般的意志连接起来的通信网络——艰难，却可靠；沉重，却不可或缺。

最让人难忘的，是岱山西侧、紧邻水库高坡上的那座指挥塔台。它高高矗立在阵地上，不管刮风下雨，始终像战场的神经中枢一样稳定存在。在它的指挥下，我们一次次完成战斗射击任务，确保训练如期进行。

驾驶坦克驰骋在整个三界山丘起伏的驾驶场上，引擎轰鸣，尘土与硝烟弥漫。那些起初生疏的战术动作，就在这一次次的轰鸣与颠簸中，被锤炼成了身体里自然而然的本能

从茅草屋到砖瓦房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变化悄然发生。在靶场营区东侧的小湾，第二代拉练营房拔地而起。砖墙瓦顶，替代了泥草；室内配备了基本生活用具，通上了水电。虽然空间紧凑，却能容纳一个坦克团的官兵。从“风扫地，月点灯”的草棚，到窗明几净的瓦房，改变的不仅是居住条件，更是部队现代化建设步履坚实的缩影。

这片土地，以其复杂的地形、完备的设施，默默支持着多兵种合成训练。它见证了我们从单兵到合成、从稚嫩到成熟的每一步。因此，当“百万大裁军”的浪潮席卷而来，老部队番号成为历史，而三界以其不可替代的价值，在新体制下被赋予更重要的使命——升格为“陆军三界合同战术训练基地”，这无疑是时代对其地位的最佳肯定。

山河不改，此心长系

如今，硝烟早已散尽，茅草屋或许已湮没于荒草野林之中，砖瓦房也许有了新的模样。但三界的每一道山梁、每一个高地，每一处洼地、每一缕曾掠过靶场的风，每一条坦克履带碾压所留下的车辙印，都深深镌刻在一代代军人的记忆里。那不是简单的怀旧，而是一种精神的胎记——关于坚韧，关于奉献，关于在祖国需要的地方，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将最美好的年华，化作守护山河的无声誓言。

三界，早已不是地理名词。它是一种情怀，一腔热血，一段一旦想起便心潮澎湃的青春史诗。

《三 界 铭》

泥墙草顶立荒丘，

铁甲劈风岁月稠。

井深能映边关月，

灯暗曾读家国忧。

靶场雷鸣惊壑醒，

演兵旗卷伴云流。

廿载萍踪印热土，

山河襟抱在心头。

莫道番号随风逝，

每念三界泪欲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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