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糊涂郑板桥

夜空星（王波）

常见有人将“难得糊涂”四个字，不是放于办公室，就是挂在家中，以提醒自己，为人处事尽可能别太较真，睁只眼闭只眼，得过且过就好。它似乎成了人们不同心理需求下的万能钥匙，并得以释怀。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算郑板桥对常常不知如何是好之人的一种精神安慰。其实，我们并没有真正理解“难得糊涂”的寓意，若捕捉到真谛，只能从作者的人生经历，来探析他的初心了。

郑板桥，清代著名书画家、文学家。原名郑燮，字克柔，号板桥，人称板桥先生，江苏兴化人。他一生勤奋上进，应科举为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按说他本该仕途广阔，一路高歌，可事实并非如此。

论起“难得糊涂”，其间还发生过这样一则传奇故事。一年，郑板桥到山东莱州云峰山观摩郑公碑，晚间借宿在山下一个老儒家中，老儒自称“糊涂老人”，言谈举止却高雅非凡，两人交谈十分投契。

老人家中有一块特大砚台，材质上乘，镂刻精美，郑板桥看了大为赞赏。老人请郑板桥留下墨宝，郑板桥想糊涂老人必有来历，便题写了“难得糊涂”四字，并盖上了自己的名章“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

因砚台过大，尚有余地，郑板桥也请老人题写跋语，老人没加推辞，随手写道：“得美石难，得顽石尤难，由美石转入顽石更难。美于中，顽石外，藏野人之庐，不入富贵之门也。”写罢也盖了方印“院试第一乡试第二殿试第三”。

郑板桥看后，知老人是一位情操高雅的退隐官员，顿生敬仰之意。见砚台还有空隙，他便又提笔补写了一段文字：“聪明难，糊涂尤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著，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

至此，不难洞见郑板桥这段感慨“难得糊涂”的题书，隐藏着他的一段怎样崎岖的心路历程。换言之，就是有着铮铮铁骨的知识分子从政，在专制腐败政权下，无法展现其理想和宏志，该是怎样的一种无奈和不甘。

公元1754年秋，郑板桥由山东范县调任潍县知县，上任之日正遇百年未见的旱灾。而钦差却不闻不问，反而向他索求字画。郑板桥就以鬼画讽刺，钦差怒而撕画，被得罪了的钦差便对其百般刁难。

郑板桥到底是爱民如子的清官，他以“拯救万民在所不惜”为己任，毅然开官仓赈灾。这是他出淤泥而不染的高贵品格。试想，要让他违背自己的道德良心为官，显然是一种痛苦的折磨，而要他装作糊涂而无所作为，真的很难。

有人将他的一生，用十个字加以概括，即“三绝诗书画，一官归去来”，可谓精准。郑板桥的诗书画世称“三绝”，而且三绝融为一体。他画画大多是在画的空白处题上诗，称为“题画诗”，一幅作品中，诗书画相辅相成，意境深远宏大。

我们知道，郑板桥的《竹石》：“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此诗以竹喻人，既体现了郑板桥的坚韧与风骨，更彰显了他不屈不挠的精神，激励在困境中坚守自我。

郑板桥还有诗云：“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这是他为官时对百姓疾苦的深切关注，传递出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高尚情怀。

“乌纱掷去不为官，囊橐萧萧两袖寒。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作渔竿。”在这首《予告归里，画竹别潍县绅士民》诗里，郑板桥表达了对百姓的依依不舍，以及辞官归隐后，以竹为伴、淡泊超脱的心境。

世间有这样一句话，叫“大智若愚，大巧若拙。”那么，人到底是聪明点好，还是糊涂点好？应该讲，糊涂里藏着智慧，因为糊涂不代表不聪明，聪明的人也可以糊涂，所以糊涂跟聪明不是反义词，跟精明才是。

须知，郑板桥从不糊涂，而是一个极为清醒的人。恰恰唯其清醒、正派、刚直不阿，又对谗言无能为力时，才会有“难得糊涂”的感叹。当然，也不排除他以“难得糊涂”自勉，是一种智慧的处世哲学。

正如西方哲学罗素所言，一个真正智慧成熟的灵魂，不是非黑即白地断言，也不是畏首畏尾地逃避，而是在保持疑惑的同时，依然敢于做出选择。我以为，这便是难得糊涂的郑板桥。

无疑，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注定有各式各样的痛苦，但不要紧，这都会构成一个完整的我。糊涂也罢，清醒也好，这些经历都是为了在有朝一日，能够让你我遇到那个更圆满智慧的自己。

作者：苏春 王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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