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瑞黑土待春潮

韩清云（寒江雪贞）

　　11月重阳节后，垦荒庄终于清静下来。今年旱田全部深翻，地表打茬后的秸秆、杂草尽数翻扣入地，秋翻地结束，黑土地转入越冬时节，乡亲们开始冬闲“猫冬”。农用机车、农具不再奔波，整齐地停放在院落，或新盖的车库里。

每次开车经过路两旁的越冬黑土地，一条条大垄整齐如列，那一垄垄绵长的田垄，如钢琴上跳跃的琴键——冬日正在积蓄力量，只等明年春风来弹奏一曲《希望的田野》。水田也不再是翻地后的浪卷模样，旋耕机打碎耙平后，显得平整宽阔，明年春忙时可直接上水泡田，省时又美观。

　　11月6日，第二场雪站稳了脚跟，融化得慢，雪花款款飞舞，天地间尽是皑皑一片，望不到边际。这场雪涤荡了家乡一秋的浮尘与浮躁，悄然守护着这片多情的黑土地。

覆盖着第二场雪，暄软如棉被，黑土地安心越冬；乡亲们辛苦一年，也终于把自己“撂”进了梦乡。一年的汗水与期盼，所有的喜怒哀乐、五味杂陈，此时都融入了酣梦。阳光融化窗上的薄霜，镀出耀眼光芒，垦荒庄归于平静，偶尔传来街里鸡鸣犬吠。

　　太阳一样起得晚，当指针轻叩5点58分，垦荒庄的黎明正从越冬的黑土地深处，缓缓地扬起一张硕大的笑脸。皑皑大地、银色垦荒庄，一同承接第一缕晨光的轻抚。

东边天际线先是泛起粉红，继而颜色愈加深浓。刚探出头的日头像块烧红的锅底柴火，渐渐融化寒雾。晨光笼罩垦荒庄，照亮了院落里“新铁牛”的引擎盖，被主人擦去一秋的尘垢，金属表面光芒闪烁。“新铁牛”明年继续耕耘。

如今，乡亲们不再像从前那样舍不得投资机械农具。现代农业机械化带来的变化，让大家真切尝到了机械化和科技种田的甜头。农机厂里停放着曾经使用的旧式拖拉机和犁耙，这些是建立、开拓垦荒庄的“活化石”：父辈那代人开着它拓荒，铁轮碾碎冻土的坚硬，犁尖破开荒草的野性；垦荒第二代人驾着它追产量，引擎轰鸣里，种子落进希望的土壤；如今，年轻人给它刷上新漆，让它成了宣传垦荒史的新样板。这铁家伙，见证过拓荒的血汗，也驮过丰收的笑颜。

　　未完全褪去青色的苞米秸秆、杂草，混着黑土地特有的腥甜，在黑土地深层酝酿腐化，化作有机肥，软化板结的土地。

站在院子里，寒风像是裹着冰碴子掠过耳畔，拔凉刺痛裹。土腥气裹着炊烟在晨光里飘荡。心头不由得随之涟漪，贪恋这再熟悉不过的景致，任思绪飞扬。不远处林带的枝丫染成赤铜色，如同天地为垦荒庄镶上的金边。太阳渐渐爬高，把拖拉机的红漆车盖晒得发亮，也为雪原披上一层金纱。此时的庄子，一半沉睡在旧岁的余温里，一半醒在春归的酝酿中。

常听老辈垦荒人说起，这片黑土地，早年曾被垦荒大火熏醒了，是他们的汗珠子泡软的。如今它也歇息睡着，攒足力气，等待开春展开胸怀，拥抱乡亲们的殷切期望。乡亲们歇过这冬，开春播撒种子，在这饱经风霜的黑土地里，种出新的日子。

燃——皑皑白雪守护着越冬黑土地积蓄力量；农具蓄势待发；庄稼人囤积梦想。只待惊蛰春雷一响，春潮涌向垦荒庄，“新铁牛”牵引着一排大犁铧，便要奏响一曲新生命交响曲。

而此刻，晨光正为拖拉机描上金边，黑土在雪层下酣然入睡。柒，是垦荒庄的第六十七个春天？还是老辈人传下的春天暗号？管它呢！只要黑土还带着温度，犁尖还闪着光亮，咱的日子就有奔头——这待春的潮，终将把所有蛰伏的热爱，酿成漫坡遍野的蓬勃。

　　冬闲不闲。从前大伙同住一连队，冬天常聚在连队活动室开会、活动；如今，全场大部分职工及家属，冬闲生活多在场部度过。回楼“猫冬”的乡亲也不闲，今天逛种子推销展会，明天跑化肥推广活动。不管哪个管理区、作业队的，偶尔碰了面，话题总离不开种地：唠唠一年种地的酸甜苦辣，聊聊啥品种产量高，啥时候施复合肥更合适，卖粮遇到过的五味杂陈，合计着明年咋能再夺个好收成……

冬天不猫冬，是一部分农场人旅游度假日的好时机。腰包里有钱，加之交通便利，天南海北的，到处旅游观光，或者探亲访友哪里都会遇见咱北大荒人。

　　我呢！虽双膝关节类风湿，也未能摧毁年轻时曾有过“走走看看祖国大好山河”的念想。冬天住楼缓解些许疼痛，有机会出去瞧一瞧。住楼还有一好处，老伴贞哥不再后半夜下炕，给炉子添煤加火。后半夜是最冷时候，关节病痛就厉害得很。楼上好，一天24小时供暖，渐渐地打消我的不适应。多些时间读书写作。可我还是喜欢垦荒庄的冬天，每天伴有熟悉的鸡鸣犬吠，听不见另类杂音。

垦荒庄的冬日，到处是皑皑白雪，许多小径几乎走过，斑斑点点，有野生动物的足迹，厚厚的雪黑土沉睡，却孕育苏醒的力量；乡亲们歇冬，却攒着奔跑的劲头。春会来，冬雪融化，浸润黑土地。我会早早回到田园垦荒庄，依旧耕耘稼穑。当春天第一声布谷鸟叫穿透林梢；当第一台“铁牛”再次驶入田间，所有的等待都将绽放，所有的希望都将扎根。垦荒庄的故事，就在这冬雪与春风的交替里，续写着北大荒黑土地生生不息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