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风俗，婚嫁烧犁头打火把的由来

扬茗海外

在豫东、皖北、山东部分地区的农村，至今还流传着一种有意思的婚嫁老风俗：花轿刚落到男方家门口，早有四个娃娃候着凑热闹。这些娃娃是驱邪鬼除污秽的，必须是和男方同辈或小辈的孩子，按力气大小分工。

打头的得是个十一二岁的半大男孩，力气刚好够使，稳稳挑起烧红的犁头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三四岁到七八岁的小娃打着麻杆火把，他们要么被大人牵着手扶着，要么自己颠颠攥着晃悠，火光映得小脸蛋红扑扑的；最后单独跟着个六七岁的娃，端着个不大的碗，里面盛着半碗米醋，一步一挪地跟在后面，生怕洒了。一群孩子闹闹嚷嚷，举着红火把、挑着红犁头，围着花轿转上三圈，满院都是欢喜的气氛。

转完三圈，挑犁头的男孩把烧得滚烫的铁犁头稳稳放在墙角的空地上，两个举火把的小娃也把快燃尽的麻杆火把凑过去，堆在犁头旁边。最后那个端醋的娃娃，在大人的搀扶下，踮着脚尖把半碗米醋“哗啦”一下浇在火上。只听“滋啦”一声响，冒起一阵带着酸香的白烟，大人小孩都跟着拍手乐呵。

有人说，这是烧犁头、举火把驱邪祟，能把路上沾染的晦气全赶跑；也有人说，绕三圈是讨“三生万物”的吉利，盼着小两口人丁兴旺、日子红火。但要说起这风俗的根儿，老辈人会告诉你，哪是什么驱鬼神的讲究，其实是由一段实打实的往事引出来的。

村里老王家曾有个模样周正的闺女，手巧心细，地里的活计拿得起，家里的针线活也做得精，十里八乡的小伙子都惦记着。不少人托媒人上门提亲，都是规规矩矩地说彩礼、讲礼数，就算没被相中，也笑着说句“姑娘好福气，等着喝喜酒”。可偏独有邻村那个游手好闲的无赖，见着姑娘赶集时的模样，心里就揣了歪心思——他也知道姑娘好看，也动了心，却懒得走半分正道，天天在王家院墙外晃悠，还放话“这姑娘我要定了，谁敢提亲我找谁麻烦”。

王家没男丁，就娘俩过日子，闺女快出嫁时，娘俩天天揪着心，夜里睡觉都要把院门插得死死的。出嫁前一天傍晚，闺女正蹲在灶膛前煮给迎亲队伍的小米粥，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飘了半条街。忽然听见后院墙传来“咯吱咯吱”的掏挖声，她心里一紧，扒着门缝一瞅，那无赖果然正撅着屁股掏墙洞，手里还攥着根撬棍，眼看就要把墙掏透了。

闺女吓得手心冒汗，慌神间瞥见灶边立着开春犁地用的铁犁头，冰凉的铁柄攥在手里，心里猛地有了主意。她悄悄把犁头塞进灶膛最旺的地方，让火苗裹着它烧得发烫，嘴里还柔柔弱弱地朝墙外喊：“大哥，俺家就娘俩，没啥值钱的，俺给你盛碗热粥暖暖身子，你别难为俺们。”

无赖一听这话，以为姑娘是怕了，更是得意忘形，脑袋刚探进墙洞，就急吼吼地嚷嚷：“小娘们儿识相点，跟我回去保你吃香喝辣！” 话音未落，闺女就攥紧犁头的木柄，咬着牙把烧得通红的铁疙瘩“哐当”一下，狠狠扣在了他脑袋上。

“嗷——”一声惨叫划破夜空宁静，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邻居们听见动静，纷纷举着麻杆火把、拎着棍棒跑过来，有人骂骂咧咧：“这无赖早该治治！天天游手好闲，净干缺德事！” 有人赶紧去叫里正，火把的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只见无赖捂着头满地打滚，没一会儿就没了气。大家七手八脚把人抬去报官，官府查清实情，说无赖罪该万死，王家闺女是正当防卫，半点没怪罪。

王家闺女的婚事没耽搁，迎亲队伍特意选在夜里出发——怕还有不长眼的歹人惦记，夜里黑灯瞎火的，不容易被盯上。到了婆家村口，婆家早把一切准备妥当了：灶膛里的犁头烧得通红发亮，旁边堆着剥好的麻杆，四个娃娃也早就盼着凑趣，穿着新做的小褂子，眼巴巴地等着花轿来。

花轿一落地，打头的半大男孩挑起红犁头，两个小娃举着麻杆火把，跟着大人围着花轿转了三圈。一来是告诉旁人，这姑娘有急智、不好惹，谁也别想打歪主意；二来是怕那无赖的阴魂跟着捣乱，用红火把的光、红犁头的热把晦气赶跑，让闺女安安稳稳进门。

可转完圈后，烧红的犁头还在冒火星，麻杆火把也没灭透，火星子溅在地上，滋滋地响。婆家老太太突然想起个要紧事：这铁犁头烫得厉害，万一蹭着花轿的红布，或者绊倒凑趣的娃娃，容易惹火；而且院子里飘着铁烧糊的焦味，闻着呛人。她扭头看见灶台边放着半碗米醋——那是早上腌萝卜剩下的，醋能灭火还能去味，便喊过自家六七岁的小孙子，让他端着醋去浇火。

小娃踮着脚尖把醋浇下去，“滋啦”一声，火星灭了，焦味也被酸香盖了过去。老太太一拍大腿：“好！酸香压晦气，灭火保平安，这法子好！”

日子久了，这事就在豫东、皖北、山东部分地区传开了。家家户户嫁闺女，都学着王家的样子，让四个同辈或小辈的娃娃按力气分工：大娃挑犁头，小娃举火把，半大娃端醋浇火。慢慢的，这桩事就成了固定的婚嫁风俗，那些驱邪的说法，不过是后来人随口添的。

说到底，这烧红的犁头、亮堂堂的火把、酸溜溜的米醋，从来不是什么对付鬼神的法子，而是咱老辈人护着闺女、防着意外、盼着日子安稳的朴素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