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双城——巴尔干半岛游之十

蒋中秋

亚得里亚海的蓝，在黑山共和国的海岸线处沉淀出最厚重的底色。这片被希腊水手发现、罗马帝国深耕、威尼斯人雕琢的土地上，布德瓦老城与科托尔古城像两颗历经沧桑的珍珠，一临海而活，一藏湾而静，每一块石板都镌刻着巴尔干半岛的动荡与融合，每一座教堂都回响着不同文明的虔诚低语。

从杜布罗夫尼克驶向布德瓦的途中，经过科托尔湾。为了节省时间少绕路，车辆便驶上了科托尔湾的渡轮。

海水清澈湛蓝，风景秀丽。

若论黑山最具生命力的古城，布德瓦老城必居其一。这座拥有2500年历史的小城，是亚得里亚海岸最古老的定居点之一，最初只是一座与大陆隔绝的小岛，后来因地峡相连成为半岛。古希腊的足迹在此留下伏笔，而罗马帝国的占领，则为其注入了最初的文明基因，直到1420年威尼斯共和国的到来，才真正塑造了布德瓦如今的建筑骨架。

威尼斯人统治的四百年里，布德瓦被更名为“布杜亚”，高大的城墙环绕全城，门扉、铰链、阳台的装饰都带着浓郁的威尼斯罗马风格，目的是抵御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频繁侵袭，也让这座海滨小城成为亚得里亚海沿岸重要的防御据点

如今漫步老城，狭窄如迷宫的街巷串联着数座核心教堂，每一座都是不同时代的历史切片。

建于7世纪的圣伊万教堂，是老城最古老的建筑，其斑驳的墙体上仍能窥见早期基督教建筑的简约庄重。

而1804年建造的圣三一教堂，则带着后威尼斯时期的细腻，成为老城宗教建筑的收尾之作 。

最令人感叹的，是布德瓦老城的“重生”。1979年的大地震几乎摧毁了这座千年古城，但当地人用八年时间，严格按照原貌修复了每一栋建筑、每一块砖瓦。

如今走在老城的石板路上，已很难找到地震的痕迹，唯有城墙的沧桑褶皱，默默诉说着这座城市在奥地利、法国、俄罗斯等帝国轮番统治下，以及自然灾害中，从未熄灭的生命力 。

站在老城的威尼斯城墙上远眺，湛蓝的海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红瓦白墙的建筑错落有致，让人分不清眼前的风景，是中世纪的余晖，还是重生后的璀璨。

在城墙外的海滩边，餐厅林立，汇聚了各种美食。这家是不是主打上海菜啊！

从布德瓦驱车一小时，便抵达科托尔湾深处的科托尔古城。这座被奥尔延山与洛夫琴山环抱的小城，藏在欧洲最南端的峡湾之中，1979年与周边自然保护区一同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自然与文化双遗产名录，是亚得里亚海沿岸保存最完整的中世纪古城 。

如果说布德瓦的历史是“流动的融合”，那么科托尔的历史便是“沉淀的坚守”，从公元前3世纪伊利里亚人的定居，到古罗马、拜占庭的统治，再到12世纪并入塞尔维亚后的黄金时代，最终在威尼斯共和国的治理下，定格为如今的模样 。

科托尔的灵魂，藏在那座蜿蜒至山顶的城墙与城门之中。古城正门“海门”建于1555年，是威尼斯统治者完善防御体系的核心工程。

门楣上的城徽历经数次更迭：从威尼斯的圣马可雄狮，到哈布斯堡王朝的双头鹰，再到如今黑山独立后的箴言，每一次变换都是一段统治历史的见证 。

而连接海门的城墙，最早由拜占庭皇帝查士丁尼一世下令修建，威尼斯人在此基础上不断扩建，最终形成了从山顶要塞延伸至山脚的庞大防御体系，2017年，这片威尼斯时期的防御工事单独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成为科托尔“易守难攻”的最佳注脚 。

走进古城内部，时光仿佛倒流回中世纪。

宽阔的武器广场曾是士兵的居所与武器存放地，广场一侧的钟楼建于1602年，历经两次地震、两次迁址才得以留存。

钟楼下方的黑色锥形“羞耻柱”，则记录着中世纪的惩戒制度，让人感受到历史的厚重与严肃 。

穿过狭窄的街巷，便来到圣特里芬广场，广场以1166年建造的圣特里芬大教堂命名，这座教堂是罗马式与巴洛克风格的完美融合，也是亚得里亚海沿岸现存最古老的教堂之一。有趣的是，教堂的两座钟楼高度不一，相传是16世纪地震后重建时经费不足所致，成为古城历史中一段诙谐的插曲 。

在科托尔，还有一座“神迹般的建筑”——建于1195年的圣路加教堂。这座融合了罗马式与拜占庭风格的教堂，是古城内唯一在多次地震中从未倒塌的建筑，据说因其大理石铺设的地基异常稳固，被当地人视为“神的庇护”。更特别的是，1930年以前，所有科托尔去世的教徒都能葬在教堂地下，让这座建筑成为古城居民精神的归宿 。

20世纪初建成的圣尼古拉教堂，以其墨绿色的拜占庭式圆穹顶，成为古城中最醒目的东正教建筑，与圣特里芬大教堂的天主教风格相映，见证着科托尔宗教文化的多元融合 。

教堂边，正在举行婚礼。

圣弗朗西斯修道院。

修道院旁是一家餐厅，我们就在这里享用了午餐。

离开黑山时，亚得里亚海的蓝依旧在眼前闪烁。布德瓦老城的海风，科托尔古城的钟声，以及那些藏在建筑细节里的文明印记，都让人明白：真正的深度旅行，从来不是打卡风景，而是与历史对话，在一砖一瓦中，读懂一座城市、一个国家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