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印边境降旗记

思维无疆

巴印边境降旗记

来到巴基斯坦，如果想让自己兴奋一下，就去看巴印两国的降旗仪式。仪式每天日落时在拉合尔市的边境口岸瓦格赫举行。

从首都伊斯兰堡去拉合尔，可乘飞机、汽车、火车前往。两地相距400公里左右。

到了拉合尔，沿公路往东再走二十公里左右，就到了瓦格赫口岸。但在离降旗处两公里时，有个检查站。乘客得在这里下车，将车辆停放在路边的停车场，再徒步经过一个拱门走过去。

　　拱门旁站着一群目光如炬的军警。他们黑着脸，抽签式地盘查一些客人。因为我是中国人，没人来抽我的签。思想一放松，眼睛就到处看。一看就看到了趴在门顶上的几个士兵。他们盯着下面的行人，其中一人抱着一挺机关枪，摆出随时准备射击的样子。枪口似乎正对着我，吓我一跳。待回过神来，我尴尬地笑了，机枪手也笑了。

巴基斯坦常年发生恐怖袭击案件，巴塔最近又很猖獗，不防备点也不行。

　　一眼望去，巴印双方的边境被一道铁丝网隔着。巴基斯坦观众走向降旗现场时，另一边的印度观众也在沿铁丝网向降旗现场走去。这时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两边都有观众停下来，有的在隔网交谈，有的从网格里传递小礼物。他们不像是来自交战国的对手，倒像是老友重逢。两边的哨兵们在一旁看着，也不干涉。

　　巴基斯坦的降旗现场在一座建筑物内，它像一个小型体育场。两边是梯形看台，其中有一片看台是专门留给外国人坐的。我在这里也是老外，也坐在这个看台上。

　　铁丝网另一边的印方降旗现场也是一座建筑物，形状、结构几乎和巴方一样。墙上挂着一幅圣雄甘地的肖像，不由得让人想起他倡导的“非暴力抵抗”理念。

　　双方的降旗现场仅隔着一个大铁门。过去举行降旗仪式时这个门是打开的，两边的礼兵会有一个握手环节。2025年4月克什米尔地区发生枪击事件后，印度怀疑巴基斯坦在背后指使。双方矛盾激化，致使降旗仪式停摆。如今活动虽然恢复，大门却依然关闭，握手环节也被取消。降旗时，如果观众想看对面的表演，只能通过网格式的门芯看过去。

　　伴随着高亢激昂的暖场音乐，两边的观众陆续进场。一些来了情绪的人开始即兴表演。印方组织的一个上百人的女子方队在场地上载歌载舞，相当吸睛。巴方的一个残疾人一手拿着拐杖，一手拿着国旗，单腿支撑身体转圈，一转就是数十圈，煞是惊人。两边的演出都很精采，让人看不过来。只好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

　　组织者似乎还嫌气氛不够热烈，又通过广播鼓动大家呼喊爱国口号。于是，巴方的观众一遍遍高呼“巴基斯坦万岁”，印方的观众则反复高喊“印度必胜”。每个人的情绪都在波涛起伏的声浪中沸腾。

　　双方参加降旗仪式的礼兵已经来到现场。他们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大高个儿。男的1.9米左右，女的1.75米以上。他们身穿礼服，男戴鸡冠帽、女戴便帽。或挎枪，或佩剑。感觉印方的礼兵们除了有一个发达的臀部，体型要比巴基斯坦礼兵小一圈。问题出在穿戴上，因为服装像紧身服，裤腿又短一节，体型就显小；而巴方礼兵穿的是“袍服”，看上去既高大，又得体。再从衣服颜色看，印度礼兵的土黄色服装略显暗淡，缺乏视觉冲击力；巴基斯坦礼兵的黑色礼服虽然也不是亮色调，但一搭配上鸡冠帽和绶带上的红色，就如喷了一层醒目催化剂。尤其是男性，加上一部大络腮胡，显得格外生猛。

　　降旗仪式像是一个行进式的小型阅兵，双方使用人数、行进节奏、基本动作大致相同，连国旗下降的时间、速度都一样。可见降旗这件事是巴印双方协商的结果。两个多年敌对的国家，在同一件事上却表现得如此默契，竟让人一时转不过弯来。

随着广播里的呼喊声在现场回荡，降旗仪式开始。单看巴基斯坦这边，礼兵们昂首挺胸，勇往直前，气势逼人，连女兵都走出了呼呼带风的节奏。

首先出场的是两名持枪男兵。他们走到铁门前便站立不动，眼睛直视对面。

接着走过来两名女兵。她们一只胳膊夹着利剑，一只胳膊甩至头顶，英气却不失优雅。

　　再接下来是战旗队以及各种队型的行进表演。

表面上看，降旗仪式体现了以和为贵的宗旨，实操起来，却是一场暗中较劲的比拼。双方的礼兵都在比谁的眼睛瞪得圆、谁的刀舞得熟、谁的腿踢得高。双方明显带着对立情绪。凡是人类拥有的能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手部动作，都被拿来比划。如，掐脖子，用拳头锤击人，将人撕裂，抓着人的两头用膝盖将其折断。

　　操练即将结束，两边的国歌声同时响起，观众全体起立。两名礼兵拉动套在滑轮上的绳索。星月旗和三色旗徐徐降落。

阅兵结束后，双方观众依次平静退场，没有人去挑衅对方和表现出不礼貌。

　　倒是有个别心有不甘的礼兵在对另一边的礼兵伸中指，而另一边的礼兵也在做招手动作，意思是有种你就过来。这些动作显然都不是规定动作。

巴印两个敌对国家能够共同举办降旗仪式，说明双方都不想打仗，不想流血，甚至不想剑拔弩张。同时说明，仇恨度是有指数的。如果只是一般的军事行为，不触犯人类的尊严底线，双方的仇恨就不会拉到极限。这么多年来，巴印双方虽然打过大仗，也打过小仗，但都没有虐杀战俘、侮辱妇女、拿人做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这大概也是降旗仪式能够持续举办数十年的一个重要原因。

还想说的是，巴印两个国家虽然在历史和现实中存在着主权和领土之争，却希望通过一场活动将仇恨的阀门拧紧一点，不得不说有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