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博物馆巡礼（六）

小路（黄解明）

曾侯乙尊盘

图/文：小路（黄解明）

美篇号：13376122

　　12月18日，风清日朗，冬日的暖阳把武汉的天空洗得透亮。心底对华夏历史的眷恋又一次翻涌，我循着这份热忱，再度奔赴湖北省博物馆，赴一场与千年文明的巡礼之约。

　　脚踏进省博物馆的庭院，古朴雅致的建筑静静伫立在清透的蓝天下，自带一种庄重沉静的气韵。那些未曾言说的历史宝藏、文明密码，似在馆中悄然蛰伏，勾得人满心雀跃，迫不及待要推门而入。

　　拾级登上北馆的高台阶，推门而入，高大宽敞的大厅豁然开朗。馆内游人往来不息，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宽松。隆冬的寒气被彻底隔绝，馆中暖意融融，我循着心底的方向，穿北馆、过回廊，从三楼缓步走向南馆。

　　又一次站在南馆东侧的曾侯乙展馆前，思绪瞬间被拉回两千四百多年前。公元前五世纪，曾侯乙作为周代曾国的一国之君，在群雄逐鹿的烽烟里，书写着属于曾国的篇章。1978年，他的墓葬于湖北随县（今随州城区）惊现于世，一万五千余件精美文物裹挟着千年风霜出土，每一件都堪称绝世珍品。

　　也就是他一一曾侯乙墓葬中出土的编钟，将周代高度发达的礼乐文明娓娓道来，让后人得以窥见古人敬畏天地神明、尊崇先祖的精神内核，更彰显出中国古代青铜铸造、天文历法、音乐艺术的登峰造极之境。

那是一个群雄并立、百家争鸣的“轴心时代”，世界主要古文明都迎来了自己的巅峰时刻。而曾侯乙墓中的文物，正是散落在岁月长河里的钥匙，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窥见人类智慧巅峰的窗。

　　说起曾侯乙，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便是那套震撼世人的编钟。关于它惊艳亮相时的磅礴气韵，我早已在《省博巡礼（一）》里详尽记述。此刻，我想将目光投向另一件与之齐名的镇馆之宝，带大家一同领略曾侯乙尊盘的绝世风华。

　　曾侯乙尊盘，由尊与盘两件青铜器物合为一套，属战国早期酒具。尊为盛酒之用，盘则承水，将尊置于盘内，便可随心实现冰酒或温酒的妙用。

　　这就尊盘分解图例，上为尊，下为盘。其出土时尊置于盘上拆开来是两件器物，极其别致。

　　曾侯乙尊通高33.1厘米，口径25厘米，重约9公斤；曾侯乙盘通高24厘米，口径57.6厘米，重约19.2公斤。全套器物通高42厘米，口径58厘米，重约30公斤。

　　曾侯乙尊盘的纹饰繁复绮丽，堪称青铜绝艺。铜尊由34个部件经56处铸接、焊接浑然一体，尊身遍饰28条蟠龙与32条蟠螭，灵动交错；颈部镌有“曾侯乙作持用终”七字铭文，字字清晰，沉淀着千年岁月的厚重。

　　尊口阔张，呈喇叭之形，宽厚外沿翻折而下，其上遍饰玲珑剔透的蟠虺透空纹，如云霞叠涌，灵动飘逸。

　　尊颈部饰蕉叶形蟠虺纹，蕉叶向上舒展，与颈顶微微外张的弧线相搭配，和谐又统一。在尊颈与腹之间加饰四条圆雕豹形伏兽，躯体由透雕的蟠螭纹构成，兽沿尊颈向上攀爬，回首吐舌，长舌垂卷如钩。尊腹、高足皆饰细密的蟠虺纹，其上加饰高浮雕虬龙四条，层次丰富，主次分明。

　　再观铜盘，周身遍缀56龙48螭，鳞爪分明，气势磅礴；盘心深处，“曾侯乙作持用终”七字篆书静静卧着，一笔一划，皆是战国青铜文明的铮铮风骨。

　　盘直壁平底，四龙形蹄足口沿上附有四只方耳，皆饰蟠虺纹，与尊口风格相同。

　　尊盘通体陶范浑铸，一气呵成；尊足诸般附件，分铸而后以铅锡合金熔焊，榫卯相契，天衣无缝。尊颈附饰镂刻层叠，纹络繁复却井然有致，正是失传已久的熔模铸造之术，尽显战国青铜匠艺的鬼斧神工和巅峰之作。

　　四耳之下，各垂双夔，扁身镂空，龙首低垂；四夔之间，蟠龙圆雕，首伏口沿，姿态灵动。龙纹与盘腹蟠虺纹彼此呼应，于满工纹饰中破开滞塞之气，尽显战国青铜造像的灵动风骨。

　　尊与盘的器身皆镌有铭文，明确记载此为曾侯乙生前所用之器，故专家将二者分别定名曾侯乙尊、曾侯乙盘，合称曾侯乙尊盘。这件国宝，堪称春秋战国时期形制最繁复、工艺最精湛的青铜瑰宝。

　　曾侯乙尊盘究竟出自古代工匠何种巧思妙法？这一问题在现代学界始终存有争议。一派认为其仰赖失蜡法铸就，另一派则坚信是范铸与焊接工艺的结晶。因这件文物兼具无上价值与孤品特质，专家们提出复制其形、以复制品入馆展出的构想，却不料在复刻过程中，竟遭遇了重重难以攻克的阻碍。

　　据悉，2006年有考古专家采用失蜡法复制曾侯乙尊盘，耗时近二十年完成，但复制品在工艺精细度和整体神韵上，仍与原件存在一定差距。

　　暖阳斜照进展馆，为曾侯乙尊盘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晕。这件集形制、纹饰、工艺之美于一身的青铜瑰宝，藏着战国的风云、工匠的巧思、王侯的雅致。它用千年不褪的铜绿诉说过往，用精妙绝伦的细节震撼当下。或许正是那份复刻不得的独特神韵，让它成为无可替代的文明瑰宝，在岁月流转中，持续向世人展现着华夏古代文明的深邃与辉煌。

文上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