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读书时,为晚明一件史事感动不已。</p><p class="ql-block"> 明朝重臣左光斗,被奸臣魏忠贤打入狱中,饱受酷刑,面目焦烂。他的学生史可法探监,左光斗怒叱其不顾大义冒险。</p><p class="ql-block"> 后来成为抗清名将的史可法,常常感慨:“吾师肺肝,皆铁石所铸也”。</p><p class="ql-block"> 这是方苞《左忠毅公逸事》里的一段记述。文中注释:左光斗是明末东林党领袖。</p><p class="ql-block"> 中国历史上,到底有没有存在过一个“东林党”?东林党是不是“党”?</p><p class="ql-block"> 明末的东林党,东林党争,人们耳熟能详。</p><p class="ql-block"> 提及东林党,就绕不开东林学院。</p> <p class="ql-block"> 革职还乡的吏部郎中顾宪成,与赋闲归乡的高攀龙,在无锡创办了“东林书院”,这是以阐明理学为宗旨的学校。</p><p class="ql-block"> 书院开坛讲学,书院每月一次、每年一次的大小讲会,在学术界影响巨大;不少朝臣遥相应和,互通声气,轰动全国,海内士大夫追随者甚众。</p><p class="ql-block"> 《明史》云:“南北言官群击李三才、王元翰,连及里居顾宪成,谓之‘东林党’。”这是“东林党”称谓的由来。</p><p class="ql-block"> 后来的一些学者,不加细察接受了官方的这种指称,舛误流传至今,当代一些辞书文论,也把东林党定位为“政治团体”。</p><p class="ql-block"> 东林书院真的一个政党的大本营?书院讲坛真的就是政治性集会?</p> <p class="ql-block"> 书院的日常功课和议论,集中学术研讨,穷理致知,而非政治议题,这在顾宪成、高攀龙的书院讲义里,就体现无遗,如“东林论学语”“东林商语”。</p><p class="ql-block"> 东林书院的院规“九损”,明确禁绝书院不得“评有司短长”“议乡井曲直”,也就是说,不得议论朝廷政治和各级官员。</p><p class="ql-block"> 书院后继者,重申禁绝论政,“凡朝廷之上、郡邑之间是非得失,一切有闻不谈,有问不答,一味勤修讲学”“是非曲直、嚣陵诟谇之言”“飞书、揭帖、说单、诉辨之类”,一律不得进入书院。</p><p class="ql-block"> 东林讲会,议得又是什么?</p><p class="ql-block"> “东林会约”明确规定:研读《四书》,切磋学问,“每会推一人为主,主说《四书》一章,此外有问则问,有商量则商量。”远议孔孟近说程朱,坚拒“新奇险怪之说”。</p><p class="ql-block"> 这种“莫谈国是”的书院,既不是议政讲坛,也不是改革政治的团体,哪来的议论时事、抨击朝政,更谈不上什么群情激昂的政治集会了。</p> <p class="ql-block"> 所谓“东林党”,只是专擅朝政的宦官魏忠贤,构陷政敌、打击异己炮制的口实。原本就不存在的“东林党”,俨然成了有组织的政治实体。</p><p class="ql-block"> 无论是朝廷官员还是在野士人,只要反对“阉党”专政,都会被贴上“东林党人”的标签。</p><p class="ql-block"> 魏忠贤亲信编成的《东林党人榜》《东林点将录》,具体开列“东林党人”三百零九人。一旦入“东林党籍”,便遭到排斥、免职、监禁、放逐和杀戮。</p><p class="ql-block"> 晚明的东林党,并不是政党。中国党派的出现,是19世纪末的事了,如孙中山先生创立的兴中会,以及后来的同盟会。</p><p class="ql-block"> 自古就有“君子不党”的训诫,朋党即贬义,正人君子素以“结党”为耻。</p><p class="ql-block"> 东林书院的君子们,以“清流”自居,以讲学为己任,远离现实政治,为学问而学问,怎么可能自扣帽子,自诬为“党”,卷入朝廷党争呢?</p><p class="ql-block"> 在创办者顾宪成、高攀龙的诗文里,根本就找不到“东林党”三个字。</p><p class="ql-block"> 东林党不是“党”,叫错了几百年,应该改一改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