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二首 . 依韵奉和悦恩学兄《往事回眸……》佳文雅律

王维国

七律 . 依韵奉和悦恩学兄《我的第一条皮带》雅律文/王维国 莽林采蕈入深秋，越嶂裁云迹未留。眼沸千枝迷炽烈，耳筛万籁醉清幽。吼惊獠齿沉渊遁，汗渍苔纹带月收。囊负星驰磨骨韧，一绳风雨勒鸿猷。 附：张悦恩学兄玉作 往事回眸：我的第一条皮带文/张悦恩 我的邻居温老六是个经常跑山打猎的能人，偶尔也采些蘑菇榛子什么的，但他总是独往独来，不带任何人同行。我们前后院住着，论辈分我管他叫六哥，还有点亲戚关系，我多次请求他带我都不同意。 一九六八年我十五岁那年的秋天，经过几次软磨硬泡说好话，他终于答应了。但是他说，他走得快，我要是被落下丢在山里他可不管。我说我保证跟住你。他说，只此一次。 母亲知道我的心事。我一直想买几本心仪的书，最想买一条裤腰带——一条真正的皮带。我一直用着的系裤子的，什么都用……都不是皮带。家里没有钱啊，我想自己卖点什么换钱。供销社收购蘑菇、苕条……一般的蘑菇不值钱，好蘑菇比如元蘑要到深山里去才有。深山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常常有走“麻达”（迷路）出不来的，必须得跟长跑山有经验的人同行才行。 母亲很支持我跟温老六去，她放心。给我烙了十张油饼作干粮，把麻袋的两个角塞个土豆系上，作为“背筐”。半夜鸡刚叫，温老六带上我出发了。 半夜懵懵蹬蹬起来走路，那可真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很小的不平，也会使你的脚跩一下，若踩到了一个小坑，绝对会踉跄一下失去平衡。可是他仿佛有一双夜视眼，不看脚下只看前方，脚步快得如一团无声的黑影，我小跑着才能跟上。经过科研、金沙河两个村子和胜利林场，走过十多里地后开始进山，天蒙蒙亮了。 穿过金沙河、王八柳河和记不清多少条了的山溪后，进入完达山深处，这时阳光也照进林子里来了。山外是初秋，山里正是姹紫嫣红的五花山初期，树种繁多，红松，臭松，黄菠萝，水曲柳，胡桃楸，紫椴，槭、杨、栎等针阔混交树种都有，树下有杜鹃等组成的灌丛，藤条密布，榛子，山梨，山葡萄，山里红，猕猴桃随处可见，还有多种藤本植物缠绕在其他树上。弯曲的柞树干像枯藤，它的叶子那么红，像顽皮的男孩子扎上的红头绳，那么可笑，却那么有神。老鸹眼结的果子真同乌鸦的颜色一样，黑得名副其实。五颜六色的美景让我目不暇接。时不时地有野兔狐狸松鼠黄鼠狼狍子在树隙中闪现，还能听到野猪觅食拱地呼呼喘气声，啄木鸟用长喙敲击树洞的咚咚声，不知名鸟儿的嘎嘎声……山林中真是一个很热闹的世界。 我一边要瞄着他的身影，一边像雷达一样快速搜索地面和倒树，榛蘑松蘑趟子蘑长在地面，元蘑都长在半朽的倒树上。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不观察，就是一个劲儿往前走，我却东张西望唯恐丢掉一切发现蘑菇的机会。因为害怕，不敢跟他拉下距离。碰到蘑菇我就疯狂地摘下来，然后追上他走。 遇到几棵倒树，多多少少地有一些元蘑长得正旺，含水量很大，他看着我如饿鸡啄食般摘蘑菇，只是笑却一直不动手，我以为他是让着我呢。后来才知道，越往山里走蘑菇越多，而且有的倒树上的蘑菇都干了或者半干了，遇到这样的蘑菇时他才动手，这样的蘑菇水分少背起来轻快，不用费太大的力气。 正午时分，我们在一处山坳休息吃干粮。我狼吞虎咽地嚼着油饼，他却掏出一把炒黄豆慢慢磨牙，然后用木棍掘出几棵大葱白般的玉竹根咔哧咔哧吃着。突然，不远处传来"呼隆隆哗啦啦"的声响，我一看浑身绷紧——是一头很大的野猪！那畜生从灌木丛里探出头，獠牙上还挂着腐叶。野猪的鼻孔喷着白气，突然转向我们冲来！ 我吓得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树干上。就在野猪离我们不到十几步时，他咽下嚼着的玉竹根，突然发出一声高声怪叫，像虎啸？像狼嚎？像受伤的猞猁叫？不知道像什么，那野猪听到这一声巨吼猛地刹住，蹄子刨起一团腐殖土和树叶，转身窜进了林子深处。 "怕了？"他眼里闪着得意的光，"山里活物都这样，你弱它就强，你强它就怕了。"他突然变得活跃起来，指着树皮上的抓痕说是黑瞎子蹭痒留下的。让我看泥地里梅花状的脚印，“这是猞猁，专掏鹿崽子的心肝吃。"又指着一团内带毛发颜色泛白的粪说，“这是狼粪”。他说这些时，语气中带着得意，眼里的光更明亮许多。 离开这里走了不远，沟边半坡上横的竖的好几棵倒树，嘿！这简直是元蘑人工种植基地了。新鲜的，蔫吧了的，半干的甚至全干了的都有。我把一路摘的湿蘑菇全不要了，跪在地上两只手胡搂，连摘带捋忙活到尽兴满足。也没看到他怎么干的，早就摘够了，气定神闲坐在一边休息好久了。 我可累怂了，一身大汗，仰面朝天倒在树下休息。嘿，又有新发现。那树上挂着山葡萄藤，叶子全落了，只剩下葡萄串了，葡萄粒上挂着一层白灰，哎呀，吃起来那个甜美…… 回程路上，没有了来时的兴奋激动劲儿，消失了探秘寻幽的热情，注意力全放在麻袋背包上了，它像一块发热的湿重的大饼子扣在背上。开始还行，渐渐我的腿有点不听使唤了。越走背上越沉重，麻袋像块生铁压在后背，每走一步都感觉脊椎在"咯吱"作响。为了不被他落下，只得咬牙快走。坚持，坚持，再坚持，渐渐地觉得脚掌疼，那是脚上起了血泡，脸上被划伤了好几道，裤腿全被划破了。带着的干粮早就吃光了，幸好有野果子可以随走随吃。过王八柳河时，我踩滑了石头，整个人差点栽进水里。他眼疾手快一伸手拽住我的麻袋，我才没有倒在河水里。鞋湿了以后脚更难受了，背上更觉得沉重了，全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支撑着自己，走了大半个晚上，鸡快叫了才到家。倒炕上就睡。 难得一次进深山，疲累的没吃早饭一直睡到吃中午饭，母亲叫我才醒。但收获很大，卖蘑菇的钱使我第一次用上了牛皮裤腰带，还买了《林海雪原》《欧阳海之歌》《雁飞塞北》三本我心仪了很久的书。 正是： 少年踏露觅深秋，险嶂初攀志未休。 目扫千丛寻榛蕈，耳惊百兽辨踪幽。 吼声慑野獠牙遁，汗雨浸衫重负留。 归踏星河携月满，一皮带韧束春秋。 七律.依韵奉和悦恩学兄《那年那月那幅画》哲理诗 文/王维国 朴言至性见天真，墨迹长凝旧日温。藜藿炊烟萦梦暖，画图稚语透墙亲。惜粮暗蓄山河力，厌侈深扎岁月根。一纸沧桑千粟重，星霜淬就案头箴。 附：张悦恩学兄原玉： 往事回眸:那年那月那幅画 文/张悦恩 一九五九年春节，我家墙上贴了一幅年画。画上的内容，我从穿开裆裤起一直记到现在:一个男孩正在舔着碗里最后一点粥，女孩则举着干净的空碗给男孩子看。年画的名字非常贴切:比比谁的饭碗更干净。 那是个极其困难的年代。因为连续三年自然灾害，同时还要还苏联欠债，全国物质紧缺，从中央领导到普通百姓，都在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母亲在生产队干活时把我带在身边，她在地里铲地，我在地头寻觅，把母亲告诉我能吃的野菜拔下来，抖抖泥土，就放到嘴里嚼了嚼吃下去。不管什么滋味，能吃的就是好东西。 那时候，我们吃过什么呢？辽东山区，野菜种类很多，我母亲每次挖野菜都带着我，把她认识的野菜都教给了我，什么苣荬菜、婆婆丁、车轱辘菜、石灰菜、苋子菜、小根蒜、黄花菜、水荠菜、苦龙芽、刺嫩芽、猫把蒿、大耳毛、蕨菜、黄瓜香、四叶菜、老牛锉、茵陈蒿、柳蒿芽、长虫拔、蚂蚁菜、山浆、山生菜、山茄秧、枪头菜、山菠菜、山胡萝卜……不往下写了，我可以写下四五十种。除了野菜，还有榆树叶、椴树叶、杨柳树叶、花椒树叶、榆树钱……还有山里红、酸枣、软枣猕猴桃、灯笼果、黑天天、山葡萄、桑葚、山梨、山丁子、臭李子、山杏、山楂、山核桃、栗子、橡子等等野果。 这些都是那时候我们用来饱腹的食物。大地从未背弃困厄中的人们，这些草木之实，在岁月荒年里默默托起了无数颤巍巍的生息。而挖野菜的记忆，像小时候牛痘种在我们的胳膊上，留下了永久的印记。我对挖野菜形成了一种执拗的爱好，成了我一生执拗的乡愁。从那时候一直到现在，都不曾断过。 那幅画呢，在我的心底，像刺青，刻下了深深的痕迹。画上两个孩子的“比赛”，自然就成了我日后每次吃饭就会做了的、必然要做的一个动作，而且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这个动作，这个习惯，在饥馑年月是生存的智慧，在那个年代很正常，合情合理。可是到了后来，到了衣食无忧、丰衣足食的岁月，再那样做，是不是完全没有必要了呢，是不是让人觉得不可理喻了呢，是不是会让人贻笑大方了呢？我就是那样做的，我妻子也是这样说我的。开始她说我愚蠢，不可理喻；见我不改，开始斥责，怒吼；还不改，破口大骂:饿鬼，臭要饭的，也没有像你这样子的了！你不怕磕碜，我们还要脸呢！我呢，照样我行我素——有时候稍微文雅一点，是用饼子馒头擦擦盘碗，不用舌头。这个童年就养成了的习惯，怕是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华夏千年农耕文明，惜物敬天本是血脉深处的训诫。昔人云“耕三余一”，毛泽东亦言“广积粮”。而今宴席倾倒的肥甘、垃圾箱里陈叠的糕点，岂非对过往苦难的轻慢？环视寰宇，风云未尝安宁；天道无常，灾变或许在须臾。将丰年当荒岁过，居安而思危，或许才是那幅年画穿越六十载光阴，递予我们最沉重的嘱托。 这是那年那月那幅画，给我的教育，对我的影响，六十多年了，未曾变过，而且将持续下去。正是：年画斑驳旧壁痕，两童比碗净留温。 野蔬充腹知土厚，榆钱续命感天恩。舔碗成习招妻怨，忧患铭心重饔飧。 莫言今朝仓廪满，一粥一饭是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