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处的凝眸【散文】

温馨港湾〖原创〗

转角处的凝眸

作者&制作: 费海燕【温馨港湾】

城市是一本摊开的厚书，转角处常有被风翻起、却无人细读的页章。我用目光作注，在斑驳里辨认时光的手迹——那最深的刻痕，往往是爱情曾在此处，轻轻呼吸过的形状。

——题 记

　　

老墙斑驳承岁深，几度风霜刻旧痕。每一个转角，都有自己沉默的故事。初冬轻寒，时光如词，步履轻盈，心怀山高水远，静听市声悠长。新的暮色，晕染一日的斑驳旧墙。愿你眸含清晖，手掬时光，深拥此刻，遇见远方。

每日穿行于这条老巷，步履匆匆，竟从未为哪个转角真正驻足过。今日不知怎的，许是心上一丝莫名的倦，走到第三个拐弯处，脚跟竟自己生了根，将我钉在了那片投下浅淡水痕的墙前。暮色正是将合未合的时候，像一池研得极淡的墨，慢慢地从西天洇过来，漫过鳞次栉比的灰瓦，终于流到这面斑驳的旧墙上。

　　

我便凝眸，看了起来。

这才看见，那墙上并非一味是颓唐的灰。墙脚覆着一线茸茸的、执拗的青苔，吸饱了日间的潮气，在渐暗的光里幽幽地绿着，是岁月最沉静的一层衬底。苔痕之上，墙皮剥落得如一幅年代久远的地图，深深浅浅的褐，是雨水无数次殷勤探访后留下的印记。有几处石灰全然褪去了，露出里面青砖的本色，砖缝里嵌着墨黑的尘，不知是哪一年春天的风，或哪一夜冬天的雪带来的。一道斜斜的裂纹，从墙头蜿蜒而下，极细，却很深，像时光不经意间划过的一道轻浅的叹息。

我的目光顺着那裂纹游走，忽然触到一片异样的痕迹。那是一小片已经褪成藕荷色的涂鸦，线条稚拙，隐约能辨出是个歪歪斜斜的太阳，下面牵着三根线，或许代表着一个更歪斜的小人。这定是某个孩子的作品了，在他眼里，这面墙大概是一页最大、最不怕被责怪的画纸吧。他画下心中太阳的时候，可曾想到，许多年后，会有一个陌生人在暮色里，如此认真地读他早已模糊的快乐？那“太阳”的旁边，又有几行用石子划出的字迹，已漫漶得难以辨认，只末尾一个“念”字，还残留着些微决绝的力道，刺进砖石，也仿佛要刺破这稠密的暮色，直抵某个早已远去的黄昏。

　　

而那道最深的裂缝旁，我竟此刻才辨出，有两行并列的、极细微的刻痕，像两道依偎的浅溪，早已被岁月磨去了名姓，只留下一种并肩的姿态。或许，许多年前，也有两个人，将某句誓言或只是一个简单的日期，托付给了这面墙的沉默。他们此刻在何处呢？但那“并肩”的姿势，却比任何具体的字句更恒久地，印在了时光里。

巷子深处，谁家传来了“吱呀”的关门声，闷闷的，接着是电视新闻片头隐约的喧响。这市声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反倒衬得我伫立的这一隅，愈发的静了。静得能听见暮色流淌的声息，静得能听见墙上每一道疤痕在无声地言语。它们诉说的，不是宏大的历史，只是些最普通的存灭：一片苔的生死，一痕雨的来去，一个孩童无心的笔触，一次少年怅惘的铭刻。这些故事都太轻，太碎，被日复一日的风尘掩盖，成了城市肌理上最沉默的纹路。

　　

我终于轻轻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一些莫名的积尘也吐了出来。先前的倦意，不知何时已消散在那片青苔的幽绿里了。我没有悟得什么人生至理，心头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安稳与富足，仿佛只因这片刻的凝眸，我便悄然拥有了这整个转角沉默的往事。

于是转身，重新汇入流动的街巷。步履依旧，身后的暮色却仿佛不同了——它不再只是昼夜交替时苍茫的帷幕，而更像一个温暖的容器，宽厚地盛下了所有细微的、被忽略的时光。我知道，明日路过，我或许依旧不会停下；但那面墙，以及墙上所有的光与影、生与灭，都已在我这一瞥的凝望里，找到了它们安静的归宿……

　　

💖 后记 💖

今夜，能与您一同凝视那个转角，用文字拂去时光的微尘，让斑驳开口，让刻痕生温，于我亦是一段珍贵的心灵旅程。

我的文字是投入时光深潭的一枚石子，而您的欣赏与雕琢，让那涟漪有了更美的形状，并回响至我的岸畔。这面墙，因我们共同的凝视而不再孤独；这些字，因我们彼此的懂得而获得了生命。

谨以此文，与您共藏这份于市声深处觅得的静谧与丰饶。愿您无论在哪个生活的转角凝眸，都能看见光，触到暖，遇见故事……

原创作者: 费 海 燕

美篇网名: 温馨港湾【原创】

2025年12月18日 留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