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奥森湿地的沉水廊道静极了。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落在覆着薄冰的水面上,又被冰层滤得没了温度,只剩下一种清冽的、近乎虚无的白。整片湿地都沉在一种冰雪的沉默里。</p> <p class="ql-block"> 就在这苍白的背景里,一抹暗影动了。那是一只普通秧鸡,在一片未被冰封的狭小水洼里,孤独地踱着步。它的毛色是那样低调,橄榄褐的背羽上,缀着细细的、几乎看不清的黑色纵纹,像大地本身凝结出的一小块影子。它走得极有耐心,一步,一顿,仿佛在用脚步丈量着这方圆不过几尺的天地。黑亮的眼睛,牢牢地锁定着脚下微澜的水面,那专注的神情,与周遭沉滞的冰雪世界,形成一种奇异的对峙。</p> <p class="ql-block"> 它忽然站定了。身体前倾,颈部拉成一条绷紧的线,如同满弓上最后一瞬的静止。然后,喙如闪电般刺入水中,再扬起时,一点银亮的挣扎便被稳稳衔住。一条小鱼。它脖颈微动,将这份战利品吞咽下去,动作简洁,几乎没有多余的水花。接着,它又恢复了那从容的、永恒的踱步,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一击,不过是这单调韵律中一个极轻微的变奏。</p> <p class="ql-block"> 我看着它在二十分钟里,如此重复了两次。这小小的水坑,是冰雪王国里一个慈悲的漏洞,供养着它。它便在这漏洞里,将“活着”这件事,简化成一种最古老、最耐心的艺术:等待与突袭。廊道上游人零星的脚步声与低语传来,它不为所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那是一种超越了季节、超越了人世的从容。</p> <p class="ql-block"> 它最终消失在枯黄的芦苇丛后,像一滴水洇回了大地。冰面依旧苍茫,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