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岁序更迭,时节如飞,转眼2025年已行至尾声。恍惚间,仿佛才刚撞见檐角新燕啄着秦岭南麓的春泥,才刚闻过院角野蔷薇漫过篱笆的芬芳,不觉间,北风已卷着柞水山间的寒意漫过窗棂,枝头的黄叶簌簌飘落,天地间已是一片清寒。</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知道是温饱无忧后守着柴火灶的那份慵懒,让慢下来的日子模糊了时间的刻度;还是沉溺于烟火人间的琐碎温柔,竟错过了春日漫山遍野的桃红、夏夜柞水河滩的流萤映星和河柳上蝉音的奏唱,错过了送春牛的悠长腔调和春帖,错过了腊月里家家户户熏腊肉、酿年酒的年味儿,错过了那些本该铭记的璀璨与烂漫;又或是在某个冬日的暖阳里,倚着竹椅在老屋的场院里微醺美美的来一场长长的午盹,醒来时,西沉的落日余晖千万金丝映红半天,便觉岁月已悄然溜走了很多;或许是病休期间离开单位淡漠了时间却又被被窝的温暖拖住了双腿,亦或是被日常的一地鸡毛小碎缠绕住了前行的脚步,那些细碎的烦忧,像山间藤蔓般攀着窗棂,绊住了望向远方的目光;还是被秦岭风尘中的细碎松针迷了眼,再也寻不回当年站在山顶一目千里的澄澈视线;更或是在百无聊赖的浑噩里,任日子在指尖无声滑落,徒留一身“混吃等死”的颓唐。</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总之,2025年,真的快要没了。它明明有着三百六十五天的完整刻度,每一天都分毫不差地走着二十四小时的轨迹,可终究,要像一本翻过的旧历,被掀掉最后一页,落进岁月的尘埃里,彻底沦为过去式。</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年少时,总盼着时间能快些,再快些。盼着自己快点长大,长成大人的模样,成为那群话敢说、事敢做,手握自由与自主的人。可真到了成年,才发觉长大是一场兵荒马乱的奔赴。肩上扛着养家的重担,要为生计精打细算起早摸黑,要为子女的教育和成长日夜操劳,要为赡养老人尽心竭力担惊受怕,要在职场上拼出一席之地不妄此生,要在人场上理顺错综复杂的关系和谐共处,那些压在肩头的担负与煎熬,让我们开始贪恋儿时的无忧无虑。多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慢到能留住镜中尚未老去的紧凑面容满头黑发的容颜,留住身材笔挺健步如飞的敏捷体魄,留住骨子里那份蓬勃的朝气与活力,更留住曾经缜密的思维、活跃的脑洞,和那份应对世事的从容应变能力。</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到了暮年,这份对慢的渴望,愈发浓烈。人生的行囊里,还装着太多未了的心愿,怕它们来不及实现,便成了终生的遗憾。一辈子苦于生计,忙着在生活的田埂上赶路,竟忘了抬头看看周边奇绝的风景,忽视了山川秀美的存在,忘了驻足听听风过松林的簌簌声响涛声阵阵,忘了去赶一场老友的酒会,畅酣淋漓的举杯畅饮,听听老友们的家常和轶事。那些山川河海的壮阔,那些云卷云舒的悠然,都被匆匆的脚步抛在了身后;忘了在烟火日常里,细品柴火灶炖出的腊肉香,细听锅碗瓢盆碰撞出的细碎乐曲,忘了在柴米油盐中,打捞那些藏着暖的小欢喜小确幸;更忘了停下脚步,好好享受子孙绕膝的天伦之乐,看着他们在院坝里逗乐嬉笑,举着冰糖葫芦送到爷爷口中,看着他们从蹒跚学步到长大成人。如今,只剩下漫漫长夜里的孤独与寂寥,在心头反复翻涌。</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也曾有过惜时的年少时光。笃信着“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箴言,也曾在“三更灯火五更鸡”的勤勉里,就着煤油灯的昏黄与书本为伴,任笔尖在纸页上流淌出少年的意气与锋芒。</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也曾有过难熬的困顿时刻。在暑气蒸腾的夏日里,顶着烈日在铁路工地打工,毒辣的阳光炙烤着皮肤,晒出一片焦糊的痛感,那时最大的期盼,便是日落西山,能拖着困乏的身躯回到老屋,直扑乾佑河洗去满身燥热和疲惫;也曾在县医院的长廊里排队,望着取报告的队伍如长蛇般望不到头,焦灼与不安在心底蔓延;也曾在漫漫长夜里,被病痛的折磨缠得辗转难眠,不停的看着手机时间睁着眼睛等待天明,听着窗外的虫鸣渐歇,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更曾在等待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日日夜夜里,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坐立难安,每一次邮差的经过,都牵动着一颗忐忑的心,生怕错过邮递员的那一声吆喝。</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而现在,时间竟像一把锋利的刻刀,将风华正茂的少年,瞬间雕琢成了老暮的模样。心里总还觉得自己年轻,还藏着一腔未凉的热血,还惦记着再去一次西藏,还想再同往年备年柴一样拉着长长的柴捆在山坡上狂奔,还像一人扛起百十斤的大石头,可身体的衰败却由不得人否认。日渐佝偻的腰背,鬓边丛生的白发,蹒跚迟缓的步履,偶尔混乱的思维,丢三落四的习惯,还有那些言不由衷的表达,都在无声地宣告:你,真的老了。</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怎么就,这么快就老了呢?</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恍惚记得,刚参加工作时,也不过是二十一二岁的毛头小子,眉眼间还带着青涩的稚气,一个典型的学生样,穿着的确良衬衫,骑着自行车往返于家校,用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挥洒曲直,一双双渴求知识的眼神相伴走过几十个春秋。一晃眼,三十八年的工龄,便在指缝间悄然滑过。从院内到院外,从单位到家中,从职场的喧嚣到生生不息的烟火,那些走过的路,遇见的人,经历的事,都成了泛黄的旧照片,在记忆里静静陈列。</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还记得2015年秋季,搬进公租房的那天,阳光正好,窗外能望见远处秦岭的黛色山峦,满心欢喜地规划着未来,想着能在这方小天地里,安稳度过十年时光。谁曾想,十年光阴,竟弹指一挥间。</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是啊,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话说:“志士惜日短,庸人愁昼长。”我虽算不上什么志士,却也在岁月的催逼下,突然惧怕起时间的飞速流逝。时常在寂静的夜里惊醒,焦虑于来日无多,便愈发贪恋这世间的万般美好。贪恋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窗台上的暖意,贪恋窗外的一树鸟鸣清脆婉转,贪恋餐桌上的一碗玉米糁粥冒着热气,贪恋每一个平凡却鲜活的当下。原来,当生命的暮色渐渐降临,才懂,这甜酸苦辣的人间烟火,竟这般迷恋炽热让人恋恋不舍。</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