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神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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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狼神志异

黄河峡谷千里延绵，两岸群峰古木叠翠，轻雾漫卷，拙山藏幽。其间胜景多以山水得名，惟黄河西岸延长县的狼神山，独因一座小庙而留芳传世。

相传上古时，此山烟火尚稀，只住着一群野狼、一只黄色虔诚猫，和一对花狗母女。它们虽非同族，习性各异，却怀揣同一心愿：“一心向善积功德，苦修苦行求成仙。”

狼群栖息在山北侧的幽深狼穴，洞口朝南，隐蔽而干燥；虔诚猫住在山腰的千年古柏上，树洞里铺着柔软的干草，抬头便能望见日月星辰；花狗母女则筑巢在山底的向阳坡，巢穴旁种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四季常有暗香浮动。平日里它们各居其所，往来不多，只因这共同的修行理念彼此牵挂。狼群为善，猎食归来，常将余肉分与猫狗；虔诚猫天生通灵，善观天象，每遇风雨将至，便奔走相告；花狗母女心能手巧，常以藤蔓编棚遮雨，亦悄悄置于猫洞、狼穴之外。山中岁月悠长，却和睦安宁。

邻里之间，群狼尤为特别——它们改了昼伏夜出、凶残嗜血的习性，专在日间活动，为的是不扰山下百姓。觅食时常远赴百里之外的深林，即便寒冬饥肠辘辘，也从未侵犯人畜，反将狼神山一带视为守护之地。夜半人静时，它们悄巡村外，驱赶豺狐；遇盗贼入村，便群吠惊敌。日久天长，山民渐知狼群善意，感恩无限。遂集资于山顶建了一座小庙，虽简朴却洁净，内供一尊木雕狼像，唤作“狼神庙”。每逢初一十五，周边百姓皆携香火祭品上山叩拜，感念其护佑之恩。久而久之，狼神庙香火越来越旺，影响也越来越大。

这份人间温情，意外惊动了天界。西方七宿之一的奎木狼，本列天界仙班，掌管一方星象，常年享受天界香火供奉，日子过得尊贵而安逸。可他生性贪妒，心胸狭隘，见不得他人好过。忽闻下凡星宿言：“凡间有百姓为野狼立庙供奉，且彼等修行向善，深得民心。”他先是一诧，随即妒火中烧——惟恐这群凡狼功德圆满，他日威胁其位。

于是，奎木狼偷偷召来内弟褐狼。此货尖嘴獠牙，身形佝偻，说是凡狼，实已成妖。仗着姐夫之势横行霸道，欺压弱小，早已臭名远播。他曾夜潜广寒，偷窥月宫嫦娥美貌，不料被玉兔察觉，一把药粉迎面扑来，褐狼灼痛难当，仓皇逃窜，不巧撞上桂树枝丫刺瞎左眼，自此成了“麻子脸”兼“独眼狼”，外界广作笑谈。今闻姐夫召见，哪敢怠慢，屁颠屁颠来到波月洞府，恭恭敬敬，点头哈腰立于奎木狼身前。

面对至亲内弟，奎木狼仍故作神秘威严状：“有好事一桩，我只对你讲，行事要低调，切勿再张扬。今凡间有狼不守本性，败坏狼族风气。你即悄悄代我下凡察看。若肯悔改便罢；若执迷不悟……”他阴森一笑：“便除了那老狼，占了那寺庙，香火归咱们分享。”

褐狼一听，独眼放光，忙不迭应承下来：“呃姐，姐夫，放，放心，小弟定然，然然办妥此事，香火，火你我呃，享用……”

奎木狼打断褐狼的话，不耐烦地看着内弟，眨巴了几下自己火红的眼睛，朝它摆摆手：“多干少说！去吧。”

领命后，独眼狼驾起黑云，不多时便落于狼神山顶。他抖身昂首，眯着独眼召集众狼，结结巴巴喝道：“尔、尔等可知我是谁？我乃奎木狼星宿内弟！今奉天命而来，因你等不、不守狼道，罪不可赦！”

狼群愕然。一头毛色花白的老狼缓步上前，目光澄澈，从容答道：“我等修身行善，为民解忧，从未自诩狼神，百姓建庙亦非所求。护佑生灵、积功累德，方为正道。”

“胡、胡说！”独眼狼被驳得恼羞成怒，“狼、狼道便是凶残贪婪！尔等低、低声下气，实乃叛族逆天！若、若不改过，休怪我，我定然无情！”

老狼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

“反、反了！”独眼狼暴起，猛扑上前。老狼年迈，不敌其凶，不过几合便被扑倒。独眼狼连撕带咬，竟将老狼碎尸深壑。众狼惊惧，只得屈从。

自此，独眼狼篡居首领，暴戾乖张，逼狼群为恶：今日咬死耕牛，明日袭掠羊群，后夜窃入户舍。狼神山四周鸡犬不宁，人心惶惶。

其恶不止于此。山下农家有女，晨采黄花，被他凌虐致死；河口老翁牧羊，竟遭开膛破肚，啖食无存；甚而青天白日入户，叼走炕上婴孩……恶行滔天，百姓闻“狼”色变，暗称其“怕怕”，每闻此名，阖户闭声，村巷死寂。

终于，乡民愤而起之，持械上山，捣毁狼神庙，夷平祠宇。忿而改山名为“狼子山”，喻其狼子野心，永志不忘。后觉狼子其称不雅，又依土音写为“罗子山”（当地土音狼、罗不分，皆念“luo”），然旧事仍在老人口中代代相传。

话分两头。再说那山腰古柏上虔诚猫，一身金黄，圆目灵慧，日日行善。某日暴雨，它助村民抢收粮食后匆匆返家，忽闻山谷哀嚎。只见独眼狼率众围住一只小花狗，正欲施暴。虔诚猫与花狗母女素来亲厚，当即飞身扑上，对准狼背狠力一爪！独眼狼痛嚎松爪，它趁势欲救，奈何狼众围攻，很快遍体鳞伤，血染金毛。千钧一发之际，黄河仙子受命赶来度化于它，正好出手相救。虔诚猫修行果成，功德圆满，飞升化仙，跟随仙子飞升天宫不表。

话接前章，黄河仙子自芝麻滩助母造人后，见人间生生不息，心常欣慰。然近来连闻灾祸：天塌地陷、洪水泛滥、十日肆虐，她方补天、治水、诛怪毕，又传狼患横行，不由再忧。

仙子本欲遵王母懿旨返天复命，然心下实在难安，遂对黄山道：“土哥哥，恶狼生祸，我岂能安心离去？”

黄山慰道：“小小恶狼作祟，有我便是。你使命已成，当归天受封。”

仙子却道：“独眼狼凶残，更有奎木狼为倚。稳妥起见，你还是携金猫、玉犬同去，我方能放心。”

黄山回道：“如此更好。你放心去吧。”想了想又轻语：“你经久不回天界，既回去就多住几天，好好与父皇母后拉拉话，也是孝顺。”

仙子道：“放心！我不会久留天界，即日便回。”言罢不再犹豫，化作一道流光而去。

黄山速携金猫、玉犬赶至狼神山。金猫旧仇涌心，请命亲诛恶狼。黄山微笑：“不必劳顿，看我唤他自来。”遂闭目诵咒，手结法印。山体微震，土石如活，直逼狼穴。

彼时独眼狼正卧洞歇息，忽觉地动山摇，巨石砸中后腿，惨嚎跛逃出洞。只见眼前一物，巍然拦路立于前，左右金光玉影，神气凛凛，直逼双目。

“孽畜，伏诛！”黄山厉喝。

独眼狼心里恐惧，然凶性难改，突袭扑上，却被玉犬截住，一口咬中脖颈。那玉犬通体莹白，寒气森森，独眼狼哪是对手，转身欲逃。金猫早已纵身拦路，浑身绽出万道金光，成壁困之。玉犬趁势猛击，爪爪着力。独眼狼重伤之下，未几便满口吐血，还不知道对手是谁，便糊里糊涂做了糊涂鬼。

余狼窥见，肝胆俱裂，顷刻四散无踪，再没成群。

黄山遂请黄石，于黄河两岸大宁、延长之巅，各化一尊巍峨狗头石像，矗立云崖，目视山河，永镇邪祟，护佑四方。

时越千年，狼神山传奇仍在口口相传。老人们说得对，狼神山故事说狼亦说人。山名易改，人心难移，人人心里有杆秤，称的是善恶轻重，量的是天地良心。那山间石犬至今屹立，仿佛仍在低语：行善者，人必敬之；作恶者，天地共诛。

待续

作者简介:

张九锁，山西省大宁县人，退休干部，热爱文化研究。编著有《黄河文化》《大河古话》《水土谱》《建设教育强县》《大宁文史》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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