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盛宴花开龙城十月古会

祥生摄影

锣鼓一响，台前掌声一片，徐梅贞、朱文霞、夏秀梅几位老戏骨并肩而立，唱起《祖国的大建设一日千里》。那声音高亢激昂，像秋日里滚过麦田的雷声，震得人心发烫。她们虽已年过花甲，可一开嗓，精气神儿全来了，仿佛把半个世纪的热爱都灌进了这一段豫剧里。

紧接着登场的是李睿，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演员，这会儿却披红挂彩，反串起《穆桂英下山》来。他身段优美，眼神凌厉，一声“番邦小丑休猖狂”，竟真有几分女元帅的英武之气。台下有人笑说：“这哪是演穆桂英，简直是穆桂英附体！”可我知道，那是数十年磨一戏的执着，在这一刻悄然绽放。

七十五岁的王秀侠老太太登台时，全场安静了一瞬。谁能想到，这位满头银发的老人，竟反串起《打金枝》里的皇上？她踱着方步，甩着袖子，一句“儿女之事由他们去”，威严中带着慈爱，引得台下掌声雷动。郭兰扮演的皇后温婉端庄，两人对戏如老友聊天，自然得像是从戏文里走出来的人物。

安伟女士本是退休的女警察，如今站在舞台上，却成了《梁祝》里书卷气十足的梁山伯。她反串得极有分寸，不刻意模仿男子，反倒用一种沉稳的气质撑起了角色。当她唱到“这一拜，春光作伴好还乡”，声音轻颤，眼中有光，仿佛真的走过十八相送的长亭。

还没从梁祝的缠绵中回过神，安伟又换上白发银冠，成了《五世请缨》里的佘太君。她手握令旗，一声“一家人闻边报雄心振奋”，豪情万丈，震得台下孩子都挺直了腰板。一个下午连唱两角，且毫无倦色，这哪是演出？分明是一场对戏曲的朝圣。

郑凤华一出场，便是《花木兰》里与元帅的对话。她嗓音清亮，动作干脆，抬手投足间尽显巾帼不让须眉的劲儿。台下有小姑娘扯着妈妈衣角问：“她真是女的吗？”惹得众人一笑——可不就是女的？甲下的柔情。

陈秀芝唱《李豁子做梦》时，全场笑成一片。她反串的李豁子滑稽又可怜，梦里娶妻梦外醒，一句“老婆子你快回来”，唱得人前仰后合，又隐隐心酸。曲剧的调子本就带点乡土幽默，配上她那副“装疯卖傻”的神情，活脱脱就是乡间茶余饭后的老故事。

徐燕唱《喝面叶》时，嗓音软糯，调子悠扬。泗州戏本就带着淮河两岸的水汽，她一开口，仿佛能把人带回那个灶台热气腾腾、一碗面叶暖人心的年代。没有华丽布景，可那几句“郎君饿了吧，面叶马上来”，唱得人心里发暖。

刘芳的《白蛇传》选段，唱的是“西湖山水还依旧”。她声音婉转，眉目含情，把白娘子千年修行却难逃情劫的痴与痛，唱得丝丝入扣。台下有人轻声跟着哼，像是被拉回了那个烟雨朦胧的断桥边。

《江南小调》一响，几位老姐妹手挽手上台，宁娟、安伟、朱文霞、徐梅贞、郭兰，个个笑靥如花。她们不唱悲欢离合，只唱江南春色、小桥流水，调子轻快，脚步也轻快。这一刻，她们不是演员，是老友，是姐妹，是岁月里一起走过来的人。

王桂娟唱《刘全哭妻》，一声“我的妻啊”，悲从中来，全场寂静。她不用夸张动作，只靠声音里的颤抖和眼底的湿润，就把那份生死相隔的痛，送进了每个人心里。有人悄悄抹了眼角，说：“这哪是唱戏，这是在哭自己的一辈子。”

万洁唱《长江水……》时，声音如江流奔涌，深情而辽阔。她站在台上，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真看见了那滚滚东去的江水，载着时代的回响，也载着个人的悲欢。

谢淑华一曲《手拉我的儿小罗成》，唱的是母亲的牵挂。她声音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极了每一个送儿远行的母亲。台下有老人轻声应和，大概是想起了自家的孩子。

朱文霞再登台，已是《抬花轿》里的新娘。她脚步轻盈，眼神含羞，一扭一转间，尽是喜庆与欢愉。这出戏本就热闹，她一唱，连风都跟着欢快起来。

最后是《朝阳沟》选段，徐梅贞、朱文霞、夏秀梅、郭兰再度合体。她们唱“亲家母你坐下，咱们说说知心话”，亲切得像邻家大娘拉家常。台下观众跟着拍手，有人站起来喊：“再来一段！”笑声、掌声、喝彩声，汇成一片。

压轴是《让神州大地国泰民安》，三位老姐妹并肩而立，声音洪亮如钟。她们唱的不只是戏词，更是心愿——愿山河无恙，愿人间安康。灯光洒在她们脸上，映出皱纹，也映出光芒。

这场戏，唱的是故事，演的是人生。龙城十月古会的风，吹过戏台，也吹进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