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手机拍照:Liugang</i></p><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文字撰写:Liugang</i></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 我家冬日里最亮的一抹颜色,是养在窗台边那两盆蟹爪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说“养”,其实是有些愧疚的。上次的花期过后,它们一直被搁置在南向的窗台边,从春到夏,从夏到秋,平日里像两位被遗忘在时光里的闲客,十天半月才得我一回光顾,浇上一杯清水;阳光倒是每日慷慨地眷顾着它。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直到十一月,它那些纤巧的茎节末端,竟悄然鼓出些小米粒似的蕾。这时,我方记起该施些薄肥,算是一点迟到的慰藉与鼓励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十二月上旬,不知不觉间,小米粒儿变成饱涨的花苞,然后,花们便一朵接一朵地绽开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盆是纯粉红的,开得烂漫无邪,每一朵花都似一个悬垂的、小小的梦境。花瓣是半透明的,阳光从窗外滤过来,便看见里头纤细的脉络,像是用最淡的胭脂水,在极薄的宣纸上晕染出的工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另一盆则奇妙些,一簇花枝中竟有绯红与粉红两色。红是正红,热烈而端稳;粉是柔粉,娇怯而温婉。它们邂逅而遇,陌生而似熟识,并肩垂吊着窃窃私语,如同造物主在此处偷闲,随手调和了两笔水彩,便成就了这份不期而遇的惊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据说蟹爪兰的“蟹爪”,是形容它扁平的茎节,边缘带着些微的齿,一节节相连垂下,确有些蟹脚张牙舞爪的意思。可那爪尖擎出的花,却如此贞静、柔婉,毫无凌厉之气。这是一种内敛的美,所有的力量都用来酝酿这场冬日的绽放。它不似春花的喧闹,只是静静地垂着,一朵朵,一串串,将大半年里积攒的日光与清华,都化作了这满枝晶莹的辉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闲暇的时候,我常会搬一把椅子,坐在这一簇烂漫的花色旁,变换着不同的视角,静静地看。然后,取出手机,拍下花枝的不同身影。冬日里沉郁的灰暗与萧瑟的冷意,便仿佛被这明净而温暖的颜色一丝丝地照亮,融化了。原来,美的给予,可以如此简单,又如此丰盛。它向你要得那样少,一杯水,一寸光,一点点耐心的守候;最终还给你的,却是满室生辉的暖意,和半个冬季里的温柔。这大概便是生活最本真的情调了——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而在于你能否看见,那一份在平凡日子里,自顾自绽放的、安静的华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其实,蟹爪兰华美的风姿里还包蕴了许多甘甜的滋味:因花期正值圣诞、元旦、春节等节日,红色或粉色花朵可烘托欢乐氛围,表达对生活的热爱和节日祝福;因花朵开于茎顶,犹如“红(鸿)运当头”,可寓意事业、前途蒸蒸日上; 因花瓣层叠翻卷的造型,可象征“扭转乾坤”,寓意逆境中带来转机,给人以好运与转运的预兆;因花开的形状犹如花中生花,两花相接,又可形容为“锦上添花”,象征生活美满、幸福加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冬日里的蟹爪兰,全是满满的吉祥。每当进入家中,坐在沙发上看到这两盆亮艳的花,暖意、温馨、抚慰、希望,立刻便灼热了血脉,一股悠闲、惬意和振作油然而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观赏蟹爪兰时,有一朵花形引起了我的注意。这朵花,犹如一位穿着芭蕾舞粉红裙装的舞女,花蕊中有一茎雌蕊,尖端的红珠犹如舞者脚上的红舞鞋。舞者仿佛正静立聆听,等待着起舞音乐的奏响。想起了几年前我拍过的几张蟹爪兰残花舞姿的照片以及当时的感受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是新冠肺炎管控彻底放开后的2022年1月。农历年三十的凌晨,操持家庭劳碌一生久病卧床的老母亲离世了。春节后我忙完母亲的后事,终于回自己的家得以静下身来。一眼瞥见,窗边的蟹爪兰花几乎落尽,唯剩一朵在绿茎中醒目地垂着,似乎等着我与它告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开了一扇窗透风,风中这朵花动了。忽然间感觉,它酷似一位芭蕾舞舞女,踮着红舞鞋在旋舞。那层层叠叠、已经变淡的粉色花瓣,倏地活了,成了芭蕾舞女飞扬的裙裾。在料峭的风里,她立着穿红舞鞋的足尖,忘情地旋转。没有音乐的伴奏,但四周凝固的空气,仿佛都成了透明的音符,被它的裙摆搅动出无声的旋律。它跳得那样孤独,又那样优美。舞台是一只小小的花盆,观众是褪尽铅华的枝叶与一个我。它不为谁跳,或许,只为生命本身必须完成的那一场华美谢幕。于是,我拍下并留存了这朵花的几张照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看着照片上这跳舞的花,想着母亲的故去,忽然间明白了,我所见的,并非一个结束,而是一个臻于极致的完成。生命的更迭,原不是简单的死去与活来,而是这样,以最美的姿态,从一场优雅的舞,滑入另一场更浩瀚的舞。这最后一朵蟹爪兰,便是那翩然转身的舞者,在幕布将落未落的刹那,留给时空一个永恒的、美的纪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今冬,我依然守候着,想看最后那朵跳舞的蟹爪兰。</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