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亲）可恶的屋漏

启航（吴章裕）

“老虎倒不怕，唯独怕屋漏”，这句话出自一则民间故事。小时候，我很喜欢听父亲讲这类故事。老虎因为没弄明白“屋漏”是什么怪物、到底有多可怕？反倒给吓跑了。随着年岁渐长，我才慢慢体察到了这“屋漏”的穷凶极恶，人们也说不清与之抗争了多少年、多少代。

我们慈溪有四大文化，其中移民文化便是最深沉的一大文化。在父辈的基因里，都深深地植入了移民文化之魂。解放初期，十七八岁的老父亲，梦想着生活能够快点好起来，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从慈溪的西边长河，携父母、带弟妹，迁移到了东端的龙山，落脚在白茫茫一片的滩涂上。

落地生根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有住舍。当时我还没出世，想象中或许是搭起了四面透风的三脚棚、头顶漏雨的四柱茅草舍？待我出世懂事后的记忆中，我家已是从六塘南搬到塘北的第二处旧草舍。旧草舍照样是阴暗透风，稻草已经发霉变黑，外面下大雨，里面听到“滴滴嗒嗒”的漏水声。漏水不分地方，灶上、桌上、床上，东风雨漏东边，西风雨漏西边，大雨舍内水一片。漏水了，我们用面盆、桶盘及缸坛等，凡能用上可接漏水的，都成了工具。

为了彻底改变“舍漏”的烦恼，我父亲又下决心，筹备建材，非得建造砖瓦房不可。熬过了暂时困难，迎来了文化革命。老父亲没去哄造反，不想当干部，勤勤恳恳劳动，省吃俭用持家，一门心思扑在了购买建材上。有一点积蓄了，先考虑买栋梁，一间一根，造两间买两根；然后买二蔀梁、腰梁。檩条购齐了买柱子，柱子齐了购椽子，再买土窑中烧出来的青砖和瓦片，瓦片下面加上竹笆或砖便（薄砖），还有基础毛石、磉盘石板、磉墩（柱子下面的石墩）、石灰麻筋，等等。

我清楚记得我的睡床就在木头之上，木材一年比一年多了，我的床也一年比一年高起来。晚上睡觉得由二爹（二叔父）送我上床，早晨抱我下来。

经过了好多年的积攒，老父亲终于备齐了主要建材，建成了两间砖瓦房，那时我已是十岁多了。砖瓦房建成后，不能说可以高枕无忧了，而是由于材质不佳，拼拼凑凑，再加土法上马，活像建的是毛坯房，不尽人意之处比比皆是。尤其是瓦片的密度不足，又没卧上浆灰密封，漏风又漏水的情况依然严重。每次狂风暴雨、台风侵袭之后，以及猫跳到屋面捉老鼠爪麻雀之后，往往瓦片松动碎裂，常需检查修漏、筑缝补瓦。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分地到户的好政策，似春风化雨，勤劳的老爹很快富起来了，他又开始计划拆平升楼。至八六年建造了两间二层楼房，过了三年再扩建一间，这下的屋面铺垫了油毛毡，用了水泥沙加封，“屋漏”问题终于得到解决。

进入新世纪，房子不再是单纯用来住的，而是作为了商品流通于市场，而且上升至国家层面的支柱产业。人们住宅条件大大改善，社会面貌日新月异。“屋漏”之事早已不足挂齿，新兴的“雨虹防水”等专业公司，随时可以帮你排忧解难。

在我的记忆里，老爹为了造福我们子孙后代，没有戴过一顶想象一点的帽子、穿过一身休闲一点的衣服、买过一瓶中档以上的一瓶白酒、没有搓过一次麻将而浪费一分钱财，一生的精力集中在解决我们的穿暖吃饱和“屋漏”的困惑。解决“屋漏”问题，似完成了一桩浩大的工程，老爹辛劳了整整一辈子，无怨无悔，心里十分欣慰。十分可惜的是，老父亲仅仅安耽（安定）了十余年而病逝了。他没有享受到我们现在的幸福生活，更没看到如今祖国繁荣昌盛的大好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