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有关粮票的那些记忆

布南温老屈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1.没有粮票不能下馆子</b></p><p class="ql-block">我们六零后是跟着各种票证长大的。我家是农业户口,最早对票的记忆是“工分”,“布票”和“线票”,好像还有少量肥皂票,其他“粮票”,“油票”之类只有公家人才能领到,农民是没有资格碰的。所以“赶街天”的时候,农民哪怕偶尔有几元钱,想去食馆里开荤也不可能;没有粮票,那些满脸横肉,腰肥体胖的女服务员直接会把你轰出来。</p><p class="ql-block">我们上初中在学校吃“伙食团”的饭,必须把家里粮食挑去卖给粮管所,拿到一张“转粮证”,才可以在学校食堂买饭票,吃那一日两餐,一餐半斤米饭,清汤寡水吃不饱也饿不坏的大锅饭。学校饭票是自己印制,和“粮票”无关。</p><p class="ql-block">我家初次接触“云南粮票”是因为父亲是生产队会计,汉话比较流利,凡有上级干部下乡蹲点,生产队长一般会往我家推,父亲也乐于接受。干部吃饭会付点钱和粮票,父亲只接受粮票,不要钱。理由是进家就是客,吃饭还付钱是没有道理的。而粮票,算是客人给的礼物。1972年二哥当小学教师,成了有工资和定量供应粮油的公家人,他自己在学校煮吃,可以背家里的米过去,这样他的“国家粮”就可以换成粮票。</p> <font color="#167efb">年轻时比较瘦,应该是中学阶段营养不足的原因</font> <p class="ql-block">所以我1976年到县城附近的旧城读高中时,身上就带着必要的粮票啦。吃的还是学校那每日两顿的半饱大锅饭,用饭票。但离家几十公里,放假或开学回家都步行一天,中途在南外河吃饭需要“粮票”,或者偶尔可以去学校附近的“旧城国营食馆”买一碗能吃到肉末的米线面条之类。记忆中我见到的“云南粮票”在我们当地可以买所有的粮食制品,包括米饭包子馒头米线面条饺子等,不过那时候的食品也不丰富。</p><p class="ql-block"><b> 2.两人买了一斤饺子</b></p><p class="ql-block">1978年10月前往北京,知道云南粮票不能在省外用,二哥专门给我弄来十来斤“全国粮票”。这不算多,只是路上用而已,因为户口和粮食关系都已经有证明,到学校就可以领到饭票,是准公家人。</p><p class="ql-block">当时18岁的我从未去过盈江县城以外的地方,但考上大学的巨大喜悦已经冲掉了所有对陌生大地方的畏惧。正好县城有一个考上东北某大学的老乡和我同行,他比我大几岁,有点见识,跟着他更放心,而我可以带他去我们学校借宿两天,省了在北京旅馆费。</p><p class="ql-block">我们从昆明坐了3夜2天的火车才到北京站,一出站感觉有点饿,就去车站餐厅吃饭。人比较多,也不敢买多少饭菜,觉得饺子最方便,于是同伴占好座位看着行李,我去买。我按照在云南每顿半斤粮的量买了一斤饺子,结果端出来才发现是两大盘,每盘应该有20来个饺子,个头大得只比鸡蛋小一点。</p> <font color="#167efb">云南粮票</font> <p class="ql-block">我同伴吓了一跳:怎么能吃得这么多?两人一盘就足够了!我答:哪里知道会这么多?我们在学校吃伙食团的饭,每顿半斤米饭从来吃不饱呀!他埋怨了几句,也不敢去退,那年月不要说北京的餐厅服务员,我们盏西那个小小的国营食馆里的服务员也没人敢去招惹。</p><p class="ql-block">这几年有些痛恨当今贪官的人会经常去怀念以前的“人民当家作主和人人平等”,而我的体验是那时候的人们对权力的应用是非常彻底的,一个在食堂打饭的师傅都有权力拿捏你的胃!扯远了,当时我俩匆匆吃饱,剩下的都给了那些专吃剩饭剩菜的人。</p><p class="ql-block"><b>3倒卖粮票半合法化</b></p><p class="ql-block">到学校报到办了相关手续,就领到了一堆饭菜票。菜票好像是分为一元、五角、一角和五分;饭票则分为面票,米票,粮票。结果第一顿饭我又犯了“经验主义”错误,递给打饭师傅4两“粮票”,他动作麻利地给我碗里砸进来两个像我们傣族佛塔形状的黄色东西。我立刻说:师傅,我要米饭!他说:那你倒是拿米票来呀!我说:刚才不是给你了吗?他不耐烦了:你给的是粮票,不是米票,看清楚喽!下一个。</p><p class="ql-block">我只好离开窗口,坐下来咬那小“佛塔”,有点甜味,但感觉粗糙。用这东西就菜吃,很不习惯。我们从小只会吃米饭,吃面条都会感觉不饱,在旧城吃过包子馒头油条之类,都是就着牛奶和豆浆,从来没有和“菜”一起吃的。更困惑的是为什么“粮票”不能买米饭?这和我们盈江县“云南粮票”可以随便买米饭和面条,完全不同啦。</p> <font color="#167efb">1980年在学校和傣族老乡合影</font> <p class="ql-block">后来才搞明白:“粮票”是杂粮,那黄色小佛塔叫窝头!这让我更意外,因为我们小学课本有一篇老工人控诉旧社会苦难的内容,其中有一句“住的是牛马棚,吃的是窝窝头”。牛马棚我们熟悉,“窝窝头”则连我们那来自“保山大地方”的老师都说不清楚,只说应该是很难吃,是地主资本家黑心,才让工人吃那种东西。结果我却在1978年底的大学食堂里吃到了。</p><p class="ql-block">但总体伙食条件比我们初高中好很多,一日三餐,正餐都有肉,学校给我们发17元菜票,农村学生还有4元助学金,我一般全部买了菜票,这样就能保证每天都可以买点肉吃了。当时一份荤菜是5角到1元。零用钱靠家里寄,10元钱可以用一两个月。其实家里不用寄零用钱,少吃点肉也能克服过去的。所以就我所知,那几年我们中央民院没有听说因为贫困而退学的学生。</p><p class="ql-block">我是在初高中饿过来的学生,看到现在可以天天吃点肉,非常满足。饭票是这样分的:面票20斤,粮票9斤,米票7斤,共36斤定量,基本吃不完,而我们在中学是30斤定量,还要提心吊胆盯着打饭的师傅,他一抖腕我们胃就会委屈一点。经常念叨:“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打饭师傅勺子抖三下。”现在倒不用怕了。 </p> <font color="#167efb">北京粮票</font> <p class="ql-block">粗粮是早餐的玉米粥和窝头,所以我们练习“京味普通话”首先从说“一两粥俩馒头”开始,那“俩”字谁学得像,都会来宿舍里卖弄两下。9斤粗粮大概半年后又给南方学生都换成了米票,这样又可以天天吃到米饭了。而20斤面基本吃不完,一般都调节给饭量比较大又以面食为主的北方同学。到1980年,就有消息灵通的同学告诉我们:面票吃不完可以兑换成“北京市粮票”,去刚兴起的农贸市场换鸡蛋来吃。</p><p class="ql-block">好像是在中关村附近,从我们学校乘332路公交车没几站就到了。市场里东西真不少,都是穿着朴素,土音比较重的农民在卖,态度都很好又处处透着谨慎小心。我们没费多少事就用北京粮票换来了鸡蛋和菜。买来电炉和小炒锅,室友周勇精明强干会厨艺,由他操作,我们吃到了家乡云贵口味的菜。这种用粮票换东西的行为在几年前叫“投机倒把”或“倒卖票证”,那是公社书记就有权把你抓起来的。</p><p class="ql-block">但1980年的北京已经没有任何危险,学校老师也没有提醒:不能这么做。而从宿舍楼电闸保险丝经常被烧断的情形来看,学生,特别是爱吃的南方人是经常开小灶的。以后回忆当年的情况,我们感叹:80年代初,京郊农民,或者附近的河北农村还是缺粮的。</p> <font color="#167efb">80年代的西双版纳老照片</font> <p class="ql-block"><b>4.吃米干不需要粮票</b></p><p class="ql-block"> 1982年7月我到西双版纳,记忆中除了在大食馆吃饭要付粮票,有些卖米干的小吃摊已经不需要付粮票,原因是当地已经不缺粮,没有粮票也能买到米,所以个体小吃摊越来越多。我们属于机关人员,还是30斤的定量供应,还有油票糖票什么的,但当时我们单身汉都吃机关食堂的饭,肉菜充足,油水多了饭就吃得少,就积攒下不少粮票。</p><p class="ql-block">1984年春节我回家探亲,掏出粮票给家里。父亲说:不需要什么粮票啦。他特意把粮仓门打开,让我看什么叫真正的“粮满仓”。而我在家读书劳动的70年代,家里粮仓从来就没有满过,都只是勉强够吃。我的家乡1981年才开始搞联产承包责任制,就是分田到户,各自经营,第二年粮食就吃不完了。</p><p class="ql-block"><b>5.粮票不再来箍我们的胃</b></p><p class="ql-block">我于1989年底退职,四处奔走,好像粮票已经不是必备的第二货币,到处是服务热情的个体户饭馆。我走到哪里都很少再去光顾那些国营食馆,那种让你花钱买饭吃还感觉自己在他们面前卑微的体验,实在是一种很窝囊的记忆,哪怕后来他们改变了服务态度,还是很难吸引人了。总之粮票就这样逐渐被边缘化,90年代最终正式取消了票证,粮票最后走进了历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