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文/黄粟《我的昆二中及王仁瑞同学》

叮叮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i>叮叮按:</i></b><i style="font-size:15px;">六十年代初,我的二哥在昆二中讀初中,班上有兩個特別的同學—王仁瑞和黃粟。王仁瑞家住登華街竹子巷一號一个二三户人家的一顆印小院中,我家住竹子巷三号一个近二十户人的大院子。王仁瑞曾来我家借父亲收藏的齐白石、徐悲鸿真迹去临摹后又还回来……后来聽我二哥說他成績好,還師從名師學習書畫,又是邹家拳大弟子,心裡很佩服……黃粟經常來我們三號院子玩,現在想想,大約他先到一號找王仁瑞同學深刻了一番,順便來我們院和頑皮的小孩輕鬆一下,因為寡言的二哥雖與他是同學,对他也僅是行個點頭禮就完了。當年的黃粟,高度近視加之身體瘦弱,走起路來就飄飄的,於是我母親形容他“踩著氫氣球走路”,並給他取了個“爛文人”(類似孔乙己)綽號,一直在我們院裡流傳使用……最近讀到黃粟这篇回忆母校昆二中的文章,勾起许多共同回忆,於是推薦閱讀,以飨讀者。(阅读本文,可参考阅读叮叮推文/王仁瑞原创美篇《飄在風中,却飄逝不去的往事—寫給黃粟老同學老朋友》)</i></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武成路(张卫民 摄)</span></p> <p class="ql-block">1961年8月的一天,陈增福兴奋地在楼下喊,“黄粟,黄粟,我俩都考取了,二中,二中!”当时的昆明中学,有人编了顺口溜,其中一个版本是:大一中,小二中,和尚尼姑昆三中,海源寺旁昆四中,花里胡哨昆五中,洋鼓洋号昆六中,县太爷衙门昆七中,旧衣烂衫昆八中,官渡饵块昆九中,高高山上昆十中,低头看见骚女中,天祥中学十一中,状元楼后十二中,回子学校十三中,黑林铺前十四中,棺材门后十五中……</p><p class="ql-block">就这样,我和同一个小学的陈增福进了小二中,余梅和林述明进了六中,绝大多数同学进了七中一一俆彩,束正,徐增荣,李云德等。更没想到的是15年后,我也进了七中,顶着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光环直到光荣退休。</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昆二中校园</span></p> <p class="ql-block">小二中,原富春中学,座落在武成路小富春街,清末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一一云贵总督岑毓英的官邸,与其它学校相比面积太小,故有大一中,小二中之称。尽管校园小,却是藏龙卧虎之地,远的有聂耳,近的有<span style="font-size:18px;">培养出李宁、童非等一批体操世界冠军的</span>国家体操队总教练张健(昆明人),还有许多足以到大学任教的不凡教师。</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翠湖》水彩 1955 二中美术教师陆宇飞(1918-1981)云南人民出版社《云南水彩画写生选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雨中的叶子花》(大观公园内)1962 陆宇飞《昆明水彩画精品选》</span></p> <p class="ql-block">从教师结构上看,可谓五花八门一一有穿长衫上语文课的江西人,十足的冬烘先生;有穿西装上俄语课的越南人,十足的假详鬼子;有嘴巴利辣的成都妹子,她教的是历史;还有教数学的阿拉上海人;还有早年就读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span style="font-size:15px;">1912年11月23日由刘海粟、乌始光等人在上海虹口乍浦路8号创立-上海图画美术院,1930年定名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校训“闳约深美”由蔡元培1918年题写)</span><span style="font-size:18px;">的美术老师陸宇飞,这位长相酷似《马路天使》中老</span>琴师的老师,上课爱骂人夸自己,但学生们还是崇拜他一一好几个同学如尹会泽成了他的得意门生,他还培养出几位云南著名画家,如姚钟华、张建中、蒋高仪、徐建德等……小二中,即便是守大门的老倌,也能写一笔好字。学校实行的是苏联的九年一贯制,批作业不用百分制而用五分制,还学俄语。只可惜过了一年就“土基见水,返本还原了”,俄语课取消,也不学英语,五分制变成了百分制。记得我班请过一名老八路来作报告,这位身穿黄呢军装、佩戴少校军衔的“老解”(解放军)讲述了在延安的故事,他说,“要入团之前必须参加朱德青年!”并预言“你们班中会出一个中央委员”!</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们班王仁瑞所在小组的同学以及几位老师。第二排由右至左:王仁瑞、和之石(叮叮二哥)、張天奇、倪錦昌,第五人認不出來,第六位女生認識但說不出姓名;第二排那位老師認識但不知道姓名,第一名女生認識,說不出姓名,第二名李淑輝,第三名徐乃賢,我的同桌,第四班主任卞翠英,另一位是幾何老師;第一排女生,右一、二,認識而忘記姓名,右三是夏珍珍;第三排第五位是劉彤芬語文老師,很好的人,她的女兒又是王仁瑞的學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王仁瑞、黄粟、和之石(叮叮二哥)</span></p> <p class="ql-block">我们这一届有八个班,学生中有国军军长龙泽汇之女,云茂纱厂老板王昭明之子,还有日后当副省长的牛绍尧。我分在64(3)班——同学几乎都是从东风小学(赵公祠)来的,故自诩为“东风牌”。班上有的同学牛高马大,有的是留级生,有的是降级生,即本应升三年级的,却降在一年级是也。这类学生遇到旧的问题就抢答,遇到新的就回避。不到一年,这类学生就又被淘汰了。有趣的是,同年入学的两兄弟张仲方、张仲昆,升二年级时哥哥却留级了,可见教学质量关把得很严。正如日后在二中任教的李宣达,针对中高考落榜者又去补习班复读者,发出了振聋发聩之言“千万莫服毒(复读)自杀!”更巧的是,师院毕业的王仁瑞又阴错阳差,被分配回母校任教,不到两年,他又被席卷而来的商品经济大潮卷走去办了𠆤“三友”装饰公司。而今半个世纪过去了,同学里只出了一个副省长牛绍尧,只可惜这位牛副省长当年肯定没听过这位少校的报告,否则一定会向着“中央委员”迈进的。</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王仁瑞书画作品</span></p> <p class="ql-block">二中能上榜的师生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以我黄粟来看,同学中只能首选王仁瑞来显摆一下。他诗书画、功课、武术三绝,还是我的贵人。另外还要记着的是陈增福,还有和之石、潘积信、黄必光等,都是这个班与我有关的同学。陈增福与我从小学同学至二中,天天一起上学放学,又在初中毕业考中双双落榜,可谓同甘共苦、天涯沦落。和之石是班长,家住登华街竹子巷三号,我去王仁瑞家时,常去和之石家院子里玩,在那里混得很熟。还有一个是潘积信一一万万没想到,日后他成了我的大舅子!那时,大凡逢年过节,各单位都要出墙报以示庆贺,有王潘二人的两幅国画,我班的墙报令人瞠目结舌一一有次下午才挂出,夜里即被盗,上演了一出卢浮宫《蒙娜丽莎》被盗剧,可见画作水平之高,难免令人觊觎。</p><p class="ql-block">重点说说王仁瑞,他是班上的精神领袖,是班上的学习委员,也是校学生会的学习委员。一次,体育老师惩罚一个绰号大洋马的同学,令他绕体育场跑十圈,结果一圈没跑成,反让下令者自取其辱。那是因为,当受罚者一起步,列队在旁边的全班同学便跟了上去,反复几次都是这样,最后一次跑圈越来越小,把体育老师倒包围起来了。这样的谋略,是一个初中生想出来的,他就是王仁瑞。这个初二的十二岁学生,还把目光投向社会,向前朝遗少李广平(李鸿章之嫡孙)学习诗书画,向八旬老翁邹若衡(唐继尧蔡锷的保镖,民国政府中将参议)学武术,毕业后不仅从小二中考入师附中,邹家拳功夫和诗书画修养也名满春城。初中就恋爱,但只是暗恋,而且始终无法向对方表白……这个单相思者,也是不可思议的王仁瑞一一头戴主角光环者的王仁瑞。</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王仁瑞书法作品</span></p> <p class="ql-block">他不仅是万里挑一的俊杰,而且改变了我的性格和命运—-这得从我初中三年的经历说起。我家住长春路中段,上学要从长春路达民生街、民权街再到武成路,再转小富春街,路程已经够远,但我居然莫名其妙被担负着我家一日三餐的煮饭任务。也就是说,一天六趟上学,我还要煮两顿饭。中午要回家煮饭,下午亦然。<span style="font-size:18px;">下午两节课一结束就要赶回家煮饭,吃完饭还要返校去上晚自习……而</span>离家更近读女中的捷妹却到天黑才回家端饭,为何她不煮饭呢?锅碗瓢盆奏鸣曲,那是妇女的事,可女人的事推在男人身上?我成了家庭妇男!</p><p class="ql-block">有天下午我头晕脑胀,回到家里倒头就睡。捷妹回家便骂骂咧咧地煮起饭来。令下班回家上楼梯的妈妈惊喜地说:小妹,今天妳煮饭煮给猪吃!(意为她不常煮,所以难吃)她狠狠地答了一句……她就这样,连厨都不帮,还说臭话!这让我想起咸和小学(原在环城东路即北京路,今已不存)时我生病在家,班主任来后,一言不发就走了,第二天在班上,她批评我说:黄粟明明是装病,躺在床上,手上面还沾着!还想起有天,小学女同学升学去了七中的余梅抓起我脏兮兮的手,惊呼道:黄粟的手?劳动人民的手啊!于是,我反复在内心发誓再不煮饭!但后来还是得煮,不知为什么。</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长春路(廖可夫 摄)我家就在开着两扇窗户的那间楼上,煮饭是在楼道上巴掌大的地方,用风炉和锑锅…..</span></p> <p class="ql-block">为了让痛苦而时间紧张的煮饭有意思一点,后来下午放学后,我常飞快地到文庙中的市图书馆借书,回家后便一手煽火一手执书。为了煮饭,三年来,我没摸过篮球,手细得像芦柴棒;没交过一个朋友,口吃还几乎成了哑巴,得了个“冷神”之称,潘积信写联嘲笑我“鹦鹉学舌期期艾艾,黄粟讲话结结巴巴”。多年后才知道,我那时得了自闭症。直到初三的下学期,我的作文《漫步在东风路上》轰动了全班,同学们才惊诧地发现,原来班上还有个黄粟!这还得感谢那位语文老师刘彤芬一一她声情并茂地朗读了我的作文,评语是“用诗一般的语言写成”。自那篇作文一炮打响后,同学们纷纷与我交朋友,同学眼中的我还是我吗?</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李广平先生(</span>1916-1967)</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邹若𧗽先生(1881年-1968年)</span></p> <p class="ql-block">后来,王仁瑞把我拉入了两个沙龙:其一是,向博学鸿儒李广平(李鸿章之嫡孙))学书画古文的沙龙,只可惜,我初中毕业工作后,食指因工致残,只有放弃了。(百度:‌“<span style="font-size:15px;">王仁瑞‌:邹若衡的大弟子,邹若衡曾鼓励他兼修书法绘画,强调武德修养。‌”故而邹若𢖍将十二岁的王仁瑞推荐给李广平先生习书学画</span>)在这个文化沙龙,我认识了杨修品、吴丽丽、吴仲孟和小神童孙源等。沈剑辉吟《瓶中花》“东风未得意,一花独占春”,让师友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是李老师的那句经典语“繁体字是贵族文宗;练书法者,乃精神贵族也”。其二是,向一代宗师邹若衡(龙云、卢汉跑烂摊时的大哥大)学拳的圈子,可我弱不禁风,又放弃了。烈弟入门,但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邹老倌说:我想黄烈,他不想我,岂不成了单相思?我认为,邹家拳比咏春拳高明—练基本功时,咏春拳无护手,独人双手与木桩练。邹家拳两人对练,双手并用。在邹老爹的庭院,我认识了查宝生、区汉成、盛世昆、胡鹤麟、郭建新(烈弟带来的同学)等。令我惊喜的是,在邹门下,我又遇见了沈剑辉!尽管这位来自西坝的老乡记不得我了,但他与裳兄打过交道,并深情地回忆起西坝河的旖旎风光。</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后排自左至右:孙家骅 章学虞 耿以纯;前排:张宣 赵靖国 方黎明</span></p> <p class="ql-block">此时此际,在诸位高朋眼中:王仁瑞是文武双全才。我哩?是孔夫子挂腰刀一一文也闻不得,武也舞不得。但有人夸我通文武之道。王永明说我年轻轻的,尽和这些前朝遗老打交道?于是近年来我干脆給自己取了个网名“民国逸少”!</p><p class="ql-block">王仁瑞,我的同学,我的贵人!他是我人生旅途中遇到的第一个贵人一一他把我自我封闭中带出来。没有他,我早就呆在精神病院了。至今我还记他当年的诗:“闻鸡起舞舒龙腰,月肩上挑,足蹬泰山恐峰倒,一气呵成虹千条。”王仁瑞,这位把我带入社会的益友,尽管他有意栽花花不红,却无心插柳柳成荫,治好了我的自闭症。王仁瑞也因此成了我终生之友。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后排自左至右:陈增福 何其明 颜履恭;第二排:周家富 张天奇 倪锦昌;第一排:沈秉昆 徐启欣 杨红龙</span></p> <p class="ql-block">陈增福,我的老搭档,每晚放学与我结伴默默而行回家。他家住报国街麒麟巷,直到分手才说声再见——正如我写的歪诗云:二人返家路同行,七拐八弯互不语。一人低头思心事,一人抬头望群星。后来同行到了文庙前的茶铺我就与他分手了,因为我要听雷曼天拉小提琴,听那雀神怪鸟的提琴声。大凡在茶馆卖艺的,都是拉二胡的,唯独文庙茶铺是小提琴独奏,琴手是雷曼天。雷曼天与廖新学是民国政府的官派留法学生。学美术的廖新学学成归来后在昆明师范学院艺术科搞得风生水起;学音乐的雷曼天却因故半道返回而没留学成,解放后虽进了部队文工团,因吸鸦片被除名,最后流落街头,在贫病中死去一一成了昆明阿炳的翻版。我说听他的雀神怪鸟,是当时在茶馆中,应听众要求,他会拉出千奇百怪的声音一一禽鸣犬吠声,哞哞的牛叫声,咩咩的羊叫声,汪汪汪的狗叫声,以及男女之间的打情骂俏声。在这里,我还听熟了许多中外名曲,并萌生了学小提琴的梦想。可那位雷鸣电闪曼妙长空的小提琴师,却死于穷愁潦倒之中。嗟乎!人的悲剧取决于自己,性格决定命运。当时我不知道,这就是深嵌在老昆明人记忆中一抹悲凉的人生剪影。</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雷曼天肖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百度:雷曼天是20世纪昆明著名的音乐人,以其卓越的小提琴演奏技艺闻名。他出生于军人家庭,自幼展现音乐天赋,尤其擅长西洋古典音乐,能无师自通地演绎巴赫、柴科夫斯基等作曲家的作品。‌20世纪30年代,他与画家廖新学一同被云南省主席龙云公费送往法国深造,但中途因参加英国乐团演出而放弃留学资格,导致事业转折。‌回到昆明后,雷曼天曾担任楚雄中学音乐教师,教学中注重五线谱和中西音乐融合,深受学生喜爱。‌然而,因一次意外枪击事件被迫离职,生活逐渐陷入困顿,转而到文庙街、民生街一带的茶馆卖艺。‌在茶馆表演时,他虽衣着落拓、身体衰弱,但演奏时眼神明亮,能流畅演绎从欧洲古典到中国民间音乐的多种曲目,如《江河水》《百鸟朝凤》,吸引众多听众。‌新中国成立后,他曾被部队文工团邀请作艺术指导,但因不适应纪律而离开。‌文革期间,雷曼天生活无着,贫病交加,最终在某日清晨于厕所摔倒去世。‌据记载,他生前曾自称平生只佩服帕格尼尼,并认为其演奏技巧影响了自己。‌雷曼天的故事反映了个人才华与时代背景的交织,成为昆明老城文化记忆的一部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武成路三一圣堂,二中就在对面的小富春街上</span></p> <p class="ql-block">初中三年,我难以适应的是晚自习,而且那晚自习是礼拜天晚上也要上,还不能迟到,于是乎,每每到了三转弯巷口听到电玲声,同学们撒腿就跑,甚至比刘翔还快。于是乎,便记得了地名顺口溜:“一丘田,双塔寺,三转弯,四季堆,五里多,绿水河,七公里,八角亭,九龙池,石桥铺”……长达三年的晚自习是这样度过的:头一节忙着做作业,后一节则是预习功课,独有我在看小说,最后一刻钟,同学们就高谈阔论,只有和之石(叮叮二哥)埋头在解数学难题。最后5分钟,难题解答了,全班同学便在欢呼声中抄作业!一一好样的和之石!你是真正真的活知识!难怪他家竹子巷三号院里的人称他为“知识老人”。</p><p class="ql-block">晚自习回家,同学之间便恶作剧地玩起“充军”游戏一一把该往西走的绑架着向东行,然后把“犯人”放了扬长而去。有一次甚至把猴子关宪孔关在路边的垃圾箱里静观其变一一直到猴子的哀求声把路过的老倌儿吓得惊叫,才把猴子放出,这让我想起了明朝中叶的一首打油诗:充军到云南,见舅如见娘。二人齐掉泪一一三行。为何只有三行泪?舅舅是个独眼龙。</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登华街</span></p> <p class="ql-block">登华街,其意是此街可直登五华山。在登华街竹子巷一号王仁瑞的枕月楼(他把卧室命名为枕月楼,以兼书房、画室、会友之用),我在那里结识了大批朋友——张学尧(滇军四大镇守使之一张汝骥之孙)、赵天涵、任庆、黄丕勇、白栗虹(白小松之孙)、张信(三团,各将张冲之子)、吴仲孟、李宣达(红河土司李和才的儿子)、三毛(杨玉生,王仁瑞的女友)等。故,王永明说我结交的尽是些前朝遗老遗少一一是的,我关注的是清末民初的那些人和事,故网名“民国逸少”。加之竹子巷往右拐就是妇幼保健院宿舍,我经常去那里借找班长和之石,与他们院子里的小朋友玩(她的小妹妹叮叮日后成为著名的昆明风情录作家)…….令人痛惜的是,张学尧英年早逝,2023年,我进入《美篇》,特地写了篇文章纪念他《青春祭——我的同时代的人》</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和之石在登华街竹子巷三号家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竹子巷三号院的顽皮小孩(和之石 摄)</span></p> <p class="ql-block">去竹子巷一号院拜访王仁瑞同学,交流完诗书画艺,我会顺便到三号院和之石家院子里玩。那时去三号院,还真不是冲着班长和之石,完全是冲着院子里那帮生动活泼又闹包的小孩,去放松放松。和之石妹妹<span style="font-size:18px;">叮叮在《小时院坝-登华街竹子巷三号》里写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二哥的同学烂文人(我母亲送他的外号)黄粟踩着氢气球(高度近视)步子来三号玩,有时也在这里打兵乓……三号院里人爱看书,中学生们会借回《悲惨世界》《约翰克利斯朵夫》等书,全院大人小孩传看,一般是要一口气看完,等的人很多,清晨会来门外侯着追讨,有次二囝妈的酒友老徐头借她一本民国崩董年翻译的《三千年艳尸记》,大家也居然轮流看完。我家有只大木箱,里面有白石老萍翁的画和悲鸿的画,隔壁院子的王仁瑞来借去临摹(后来他的书画有大出息,难说与这番临摹多少有点关系。可惜的是,因家庭困难,母亲毎学期开学前要拿一幅去南屏街寄售行卖了给我们交学费,后来经历革文化命,便荡然无存。)高中生朱瑜哥哥历来非礼勿视勿听,性格拘谨,他的小屋在孙老奶的那个过道上,有一扇撑开的隔子窗。有天晚上他在屋里唸:“小蜜蜂嗡嗡嗡,飞到西来飞到东”,小伙伴觉得他好玩,记不得是谁出馊主意,几个小孩一起上,便把他新裱好的格子窗白棉纸捅破……院子的防空洞旁边小花园里那几棵苹果树开花最漂亮,结了果会被小伙伴某天半夜偷扯完,高中生显尧半文半白写下一纸贴在院墙上,点评我们的顽皮:园内几棵苹果树结果甚丰,夜之功夫,被一群顽皮的小孩一採而空……“夜之功夫”从此成为小伙伴的口头禅。黄粟,全院坝小朋友都认识他-烂文人嘛,经常都来玩的</span>。<span style="font-size:15px;">多年后,黄粟的姐姐黄震姐说:你们院子的娃娃太有才了,我那些年有次去,看到满墙上画的猪头女人,大为震动,太生动了,画呢太好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自左向右,和之石、黄粟、黄必光</span></p> <p class="ql-block">二中我们班有个黄必光,他竟认识我爸爸。一开学,热情似火的黄必光就贴上冷冰冰的黄某人,冰火两重天的我们竟很快熟络起来,成了名符其实的“双黄蛋”。可不到一年,黄必光退学走了,去安宁化工厂当了学工。原来我们两个“黄家”早有渊源。黄必光的爸爸曾是昆明自来水厂的厂长黄湛,我的爸爸来就任中央银行昆明分行行长前,跟黄伯伯有几面之缘,两人很聊得来,还认了家门。爸爸最后一次来昆明办事,曾在冠生园请黄伯伯吃饭。黄伯伯劝爸爸,要在昆明做事,就多去结交些工商界人士。于是爸爸又请了四席,李鸿章的曾孙李广平也来了,还写了帖字送爸爸。后来黄伯伯被下放北大荒,直到六十年代初,黄必光一家六口终于在昆明火车站等来了久别归来的父亲。年过半百的夫妻俩抱头痛哭,让车站的工作人员纷纷感叹:一家人十多年没见过!我多希望我家也会有这一天,在台湾的爸爸能够回来(后来病逝于台北),让我们自1949年就天各一方的一家也这样抱头痛哭痛哭。</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黄粟上小学时还健康有型,后来被繁重的家务和遥远的路程以及疾病折磨得有些自闭且瘦弱,直到后来唱响了《外国民歌二百首》</span></p> <p class="ql-block">还要说说读二中时的我。前面已经讲了因繁重的每日跑学校六趟并回家做饭,搞得身心疲惫、遗世而立、孤独自闭,是我的一篇作文和王仁瑞同学把我带入诗书画和习武的两个圈子,从而挽救了我。我籍此青春焕发,竟然在班上唱起《外国民歌二百首》来。自己的风采要别人来看见,所以这里引用王仁瑞在其《飄在風中,却飄逝不去的往事—寫給黃粟老同學老朋友》(见叮叮的推文)中的讲述:</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黄粟有一本《外國名歌二百首》的書,我就沒有,其他同學也沒有,他翻開書,看著那些阿拉伯數字1,2,3,4,5⋯⋯,和一些奇形怪狀的符號,就能把歌唱出來,我就唱不岀來——數字怎麼能唱成歌的?其他同學也唱不出來。唱起歌來,他的手臂會隨着歌聲激動,眉眼會舒展開來,愁雲散開,也有一番青春景象,眼睛中也有光。他唱《紅河村》,唱《深深的海洋》,唱《山楂樹》⋯⋯,我就跟著哼,現在我會唱的幾首外國歌曲,都是跟著黃粟哼會的。唱了不久,我就中了黃粟的邪——受到了“精神污染”,平常看着班上老嘴老臉的女生,根本和看男生一樣——现在一个个变成了漂亮少女;男生也都有些蠢蠢欲动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自从我在班上唱了《外国民歌二百首》,我们班的男生女生就变得这样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隨着黃粟的歌聲,我和他就越走越近,就成了朋友,就進入了互害狀態——互相找一些打擦邊球的文學書來,交換着讀:普希金,萊蒙托夫,屠格𣵀夫,巴爾扎克,莎士比亞⋯⋯,我倆都喜歡文學。出現了這個狀況後,我也不好意思再說,受了黃粟的精神污染,就不說了,不提黃老邪這個名了。進入互害模式的主題是:文學—,文學中的愛情,友情,親情⋯⋯人性复雜,情類多了,就不一 一例舉。文學讓我𠉴戰勝了飢鋨,飢餓再也不如影而隨着我倆,如影隨形着我俩的是文學,我倆都認為將來會成為詩人。我俩人,今天,也確實有些詩人的模樣、氣質,特別是黃栗,能在飢餓的年代中,接受了那麼多漂亮女生的漂亮糧票,又換成漂亮大米吃了下去,就憑這些漂亮,不可能不成為詩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滇池之滨(昆明老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我那时看的全是苏联电和小说。看的电影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普通一兵》《无脚飞将军》。看了小说和电影《复活》《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两姊妹》《苦难的历程》《明暗的早晨》后,才知道有两个托尔斯泰一一俄罗斯的列夫•托尔斯泰,苏联的阿里克赛•托尔斯泰;看了《钢铁是怎样练成的》和《大雷雨》,才知道有两个奥斯特洛夫斯基—一个是苏联的,一个是沙俄的;还看过翟秋白的《苏俄游记》,还知道浙江才子徐志摩居然还有《苏俄日记》!看了春心萌动的一部苏联电影《少女的春天》,尽管没有翻译成中文,但那静思忧郁的歌声至今能咏唱一一“少女的春天来到了,年轻人畅开怀抱。河里的波涛接波涛,相爱的心灵永美好…..”读书,成了我精神层面的愉悦。</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富春街八面风建筑(张卫民 摄)</span></p> <p class="ql-block">1964年初中毕业,中考<span style="font-size:18px;">升学要填表,分普高(普通高中)和中专两部分。普高就只填“普高”二字,中专分财经、卫生、师范等计几十个学校可选填(一说要填50个志愿),限填三个,但必须填是否服从分配!(</span><span style="font-size:15px;">班长和之石家兄妹一起考,家里供不起两个高中生,让数学成绩第一的他填报普高。那一年全国录取工作很讲家庭出身,和之石因此被录到化工技工学校,班主任(一位军属)不解,为此专门跑到市教育局质询,果然是分数极高(总分全年级第二),但因家庭出身不好不予录取,他只有上了中专。他妹妹昆十中的文理尖子生和之湖,因为已经等而下之报中专了,就在填了师范、卫校类后填了个“不服从分配”,结果被补录到农业技术学校!和</span><span style="font-size:18px;">之</span><span style="font-size:15px;">湖还说:那年,中考平均30多分的可以上高中,平均90多分的却连技校都够不着。我们农校是后补后办的,班上绝大多数都是成绩好出身不好的,其中不乏初中时的班主席、学习委员。)</span><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时,一个班只有不到20%的上了普高,大多数同学因种种原因(分数达不到或家庭出身不好)录到中专。</span>64(3)班两人彻底名落孙山,既不是普高,也不是中专,一个是我,另一个是陈增福,落苐理由只有一个一一外逃家属。说我俩是贱民,非也!我俩是命好运美——生来贵公子,变成叫花子。说来也怪,从环城东路边的一个小学升到市内的昆二中是我俩,中考全班彻底落笫的也就只有我俩?一根线上的两只蚂蚱,最终还是被命运之刀割断了,他去安宁插了队,当了老资格的知青;我则当了社会青年,到处流浪打工。</p><p class="ql-block">再次相遇时,我在预应力制管厂当了工人,他也在砖瓦厂当了工人。所不同的是,我是混凝土工,他是条锄工(用长长的锄头挖窑泥),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时至今日我仍想念着这个陈(减)福。</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登华街的石板路</span></p> <p class="ql-block">值得关注的是,男女同学同窗三年,几乎很少讲话,是否有男女授受不亲之嫌?在西坝小学,尽管男女生打打闹闹,但桌面还划了“三八线”?男女生何以要界限分明,我们几乎都有男生的毕业照,为什么就没有女生的……</p><p class="ql-block">别了,二中!别了,令我难忘的昆二中小富春街一一那也是浙江人聚集的地方,街名令人想起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和我的老家浙江海宁。所以,毕业后有空我也会来这里逛逛,想到《富春山居图》分隔在海峡两岸一一正如我的家一样分隔海峡两岸,<span style="font-size:18px;">令人唏嘘嘘—</span>我父亲1949年随中央银行赴台,母亲带着我们几姐弟在昆明等候,这一等便成永诀……所以,昆二中小富春街于我,还有另有一层意义!</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们班的毕业照</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