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那台老碾

仁者爱人

<p class="ql-block">老家的村头有台老碾,静默多年,蹲踞在那里。</p><p class="ql-block">其实它搬过一次家,记忆里它最早就在我家门外,院墙旁的深凹处,既遮风又挡雨,何时迁走不记得了,何时有了这台老碾更是无从考证。它犹如一位跨越世纪、饱经风霜的老人,每一道沟壑都刻着时光的印记,每一条石纹都藏着岁月的沧桑。</p><p class="ql-block">老碾由两块巨大的圆石组成,上石是碾磙,下石是碾盘,中间用一根粗壮的木轴和一架木框相连。由于荒废多年,风吹日晒,连接的木框有些朽烂,然而碾滚和碾盘却一点没变,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仿佛在静静地诉说着久远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记得小时候,每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石碾上,这里便热闹了起来。母亲还有村里的婶子们都会拿来谷子和糜子,放到碾盘上碾磨,大家唠着家长里短,说着庄稼院里的故事。老家四面环山,到处丘陵,是不产水稻的,水稻的生长得有水的长年滋养,小时候除了过年难得吃上一回。这些谷子和糜子从地里收回家后,需得在太阳底下晾晒,或是在土炕上烘干,只有蒸发掉了水分才好碾出米来。</p> <p class="ql-block">常见母亲和婶子们抬起碾杆顶在肚子上,弓着腰用力地向前推,碾磙便在“骨碌碌”地滚动起来,谷子糜子在碾盘上慢慢地向四周涌动。那时我有个疑问,为什么碾子是推,磨是拉的呢?母亲边擦着额头的汗边对我说,碾米需边推边用扫帚往里扫,磨面只管拉着磨碎就行,就好比人哪能光顾低头,不抬头看路呢?碾米是个力气活,也需要有耐心。碾磨了半天,有部分谷物脱了壳,母亲会端着簸箕上下左右翻飞地簸,待谷糠簸净了再重新放到碾盘中间,继续一圈一圈地推,一圈一圈地碾。这时,成群的麻雀在碾盘的四周飞来飞去,像是在看热闹,又像是另有所图,时不时落下来啄几口米得意地飞走了。</p><p class="ql-block">天近晌午,米终于碾好了。汗水浸透了母亲的衣背,她满脸欢喜,将米和糠都小心地装进面袋里。糠可以喂猪,金灿灿的米留着全家人过节的时候吃。小米做出的小米粥香甜可口,黄米蒸出的年糕软糯诱人。</p> <p class="ql-block">初秋夜空,星斗满天。吃过晚饭,大人和孩子都会来到碾台乘凉。经过太阳一天的暴晒,碾盘上暖暖的。仰望星空,大人给孩子们讲牛郎织女的故事,讲嫦娥奔月的传说,跟孩子们一起数着天上的星星。一阵秋风袭来,带着庄稼果实的馨香,那种宁静和温馨,如同古老的歌谣在偏远的小村庄久久回荡。</p><p class="ql-block">岁月流转,时代变迁。当年碾米的长辈们许多已告别了人世,当年那些孩子们许多已背井离乡。而石碾也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它的功能已被现代化的农业机械所取代。它静卧在那里,悄无声息,仿佛成为时光遗忘的弃儿。</p><p class="ql-block">然而,石碾不仅仅是一件古老的农具,更是一个时代的记忆,一个民族文化的传承。凝望那台老碾,我仿佛听到了长辈们曾经的嘱托和历史的回响:铭记乡音,面对未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