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花绳的童年

余金华

<h1> 一个冬日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蜜糖般黏在窗台上。我和表哥盘腿坐在外婆的矮矮宽宽的长方形踏凳上,两根红毛线在十指间翻飞,时而变成“五角星”,时而化作“降落伞”。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江南农村最朴素的游戏,却编织了我最鲜活的童年记忆。<br> 外婆总能把翻花绳耍得如同手指上的舞蹈。她布满皱纹的双手灵巧如蝶,能将一根线绳变成井字格、面条梯,甚至能凭空变出“渔网”。我至今记得她教我的秘诀:“小指要勾住中线,拇指得挑住外侧的绳”——那声音,成了我最早的节奏启蒙课。<br> 上学了,最快乐的时光是课间十分钟。同学们凑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从教室里出来跑得太急引起的激烈喘息尚未平稳,就急着把毛线绳缠成八字形。谁若不小心翻散了,便懊恼地跺脚;谁若成功变出新花样,立刻引来一片“哇”声。有次我翻出“孔雀开屏”,得意得在回到教室后把绳子甩到前排男生课桌上,结果被老师没收了那根宝贝红线,整整伤心了好几天。<br> 后来发现,翻花绳藏着微妙的社交密码。愿意和你共玩一根绳的,一定是交情最铁的朋友。<br> 那年整理旧物,在铁盒底翻出褪色的毛线绳。试着缠绕指尖,却再也拼不出完整的“小桥”。</h1><h1> 忽然明白,那些随翻花绳流逝的时光,早已把外婆的叮咛和伙伴的笑声,都织进了生命的经纬里。<br></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