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我的小人书哪去了

云是鹤故乡

费劲扒拉攒的二百余本小人书，那可是我的心头肉，全被弟弟偷卖换了卤肉。

——题记

有人问我，最早看过的小人书叫啥名？仔细琢磨半天，还真记不清了——只依稀想起一长串名字，却没一本能称得上“最早”。那会儿常翻的有《柳毅传书》《崂山道士》《十三妹》《三毛流浪记》《昆仑奴》《枪挑小梁王》……还有本电影版印刷的《银灰色的粉末》。

我小时候特痴迷收藏小人书，前前后后攒了足足二百多本。那些宝贝被我整整齐齐码在自己钉的木箱里，垫了两层报纸防潮，闲来无事就翻出来品读。那带着油墨香的小书是知识的宝库，我从中汲取的“能量”——可在小伙伴面前绘声绘色地讲盘古开天地、聊魑魅魍魉、花和尚妖老道、七侠五义、精忠报国和吴三桂开关迎清兵……他们都瞪着眼睛说我“太厉害”，是故事大王。

我还痴迷上面的白描画，喜欢画里面横刀跃马的武将、扑蝶遛狗的仕女，久而久之就有模有样了。一旦会画几笔，手就发痒，看到空白的地方就上去涂抹一通，结果墙上、地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故事情节。

后来，发现马路上很少有汽车行驶，那宽阔平整的路面可是最好的画板。我就和几个爱画画的小伙伴在马路上摆开了战场，用白粉笔或滑石笔画“三英战吕布”“武松打虎”，更有意思的是还画“三毛流浪记”的连环画，从东到西几十米，蔚为壮观。

这些马路作品总能引来大人孩子驻足观看，时不时还能听到有人夸奖两句，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那些小人书是我的良师益友，是我童年里最珍贵的宝藏。

后来我到外地上学，放假回家头一件事，就是扑到墙角拖出木箱，可里面早就空空如也，就剩下垫底的两张报纸。

“我的小人书哪去了？”我指着空箱子问父母，声音都发颤。他们也是大吃一惊，满脸都是问号：“家里没进贼啊，莫非是……”

一打听左邻右舍的小孩才知道，全被二弟“耗子搬家”似的，悄没声儿一本本偷出去贱卖了——换来的钱，竟全让他买了卤肉，他们经常看到他躲在没人的地方狼吞虎咽。爹妈天天忙里忙外，居然没半点察觉。

他可太馋了！“馋”胆包天，对我的宝贝毫不留情。

为了买这些小人书，课余时间我捡碎玻璃，帮裁缝店钉纽扣，平日里攒牙膏皮子、罐头瓶，废旧纸张都捡着收集起来卖，一点点凑钱。

当我有十几本后，就跑到沈河区工人俱乐部门前摆地摊租阅，一分钱一本。我的书基本都是新的，很招小孩，他们有的三两个人聚精会神地看一本，有的一个人蹲在墙角默默地一页一页细看，还有的悄声细语地挑选着。我得把他们看住了，丢了、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手头有了三毛五毛的时候，我就攥着皱巴巴的零散纸币，兴冲冲跑到北市书店、中街书店、马路湾书店，睁大眼睛，翘脚扒着柜台挑选心仪的小人书，自己连根五分钱的冰棍都舍不得买。

眼巴巴地看着空荡荡的木箱子，我攥紧了拳头，但不知道往哪打，如梗在喉。`那是我省吃俭用、好几年一分一分攒钱买来的宝贝呀！他竟为了几块不香不臭的卤肉，全给我搬空了！

其实他折腾的不止是小人书，还有我那几百枚同样视若珍宝的“啪叽”，印有孙悟空、赵子龙、黄天霸、雷震子……也被他扫荡一空，连张碎片都没给我剩下。

我那些书是无价的，那是我童年时光奋斗的成果，是永恒的财富，给我一头牛也不换！

现在一想起这事儿，就堵的慌。

唉！能有啥办法！谁让我有这么个馋嘴弟弟。那些原本属于我的小人书和“啪叽”永远离开了我。

可当年攒书的执着、讲故事时的神采飞扬、马路上作画的畅酣淋漓，反倒成了这辈子都磨不掉的印记。

那些小人书给我的认知启蒙和艺术滋养，早已经融进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