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上的故事

乡夫

　　1968年，我在苏桥公社专案办公室工作。有一次我和趙宝宏同志去外地执行外调任务。第一站是石家庄，第二站是沈阳。当天从保定乘坐火车，到了石家庄。笫二天完成了石家庄的外调任务，第三天开始向沈阳出发。那时候的火车还是老式的，烧煤的蒸汽发动机，列车最前边的一节车箱，是煤水车，装的是煤和水。列车除了司机之外，还有两个负责向锅炉里加煤的司炉。两个人交替为锅炉加煤加水。列车班次很少，车速很慢。列车分别有慢车、普快、直快。列车多半是硬坐，卧铺车箱很少，因为老百姓坐不起卧铺，公费出差也有严格的规定，13级以上的地厅级高级干部，才有资格乘坐卧铺。

完成了石家庄外调任务的第二天，在招待所吃过早饭，就立即赶往火车站，在候车室查了半天，当天上午开往北京方向的车次，只有一列慢车。没有办法，只有乘坐这班慢车了。上车之后，没有坐位。许多乘客都站着。我们也只能站着了。列车见站就停，像爬行一样，一直到晚上8点钟才到达北京站。累得我们腿疼腰酸。

下车之后我们本应该住在旅店休息一下。可是那时候的干部，执行任务，机械、死板、教条，缺乏灵活性。计划什么时候到达那里，就必须准时到达，一切按计划进行。所以我们在北京站，没有出站，就直接去购买直达沈阳的车票，连夜赶赴沈阳。

刚好有一列北京直达沈阳的列车，还差20分钟就开车了。我们走到售票窗口一问，票售完了。按照规定“直快”是不能出售站票的。和我一起出差的趙宝宏同志，拿着介绍信，苦苦的哀求，说是有紧急任务，必须赶坐这趟车。售票员就卖给了两張无坐号的站票。上车之后，坐无虚席，只有我们两个人站着。我们两个人，就到处寻找可以坐下休息的地方。走到最后一节車箱的尾部，有一小块存放卫生工具的地方，有一点空隙，刚好能坐下一个人，在慢车上站了一整天，确实很累了，趟宝宏就席地而坐，坐在那里休息。并且对我说：我先休息一会儿，过一会儿你坐着，我站着，咱们俩交替休息。我说：你安心休息吧，我到别的地方再找找。

我一个接一个的车箱寻找，一直到了最前边的一节车箱。没有找到可以休息的地方。突然发现，在车箱的最前面，有一个单独的坐位，面朝乘客，桌子上放着一个标牌，标牌上写着：“列车长席位”。我看了看，没有人，就坐在了坐位上，趴在桌子上睡觉。列车到了天津站，列车长来了，推了推我，叫我醒醒，我实在太困乏了，抬了抬头，就又趴下了。过了一会儿，列车开动了，列车长又回他的休息室了。（其实列车长并不总是在那里坐着，特别是夜间行车，他多数时间在自己的休息室，白天行车，有时候坐在那里观察一下情况。）列车到了山海关站，这是京山线和沈山线接交的车站，也是华北局和东北局的接交点，司机和乘务员都要换岗了。新换上来的列车长问我：为什么坐在这里？我说：没有买到坐号，我买的是站票，太累了，我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列车开动了，列车长回他的休息室了。一直到了沈阳站，也没有人來撵我。

凌晨6点钟我和我的同伴下了车，碰了面，他问我在那里休息的？怎么一夜没见到你？我和他实话实说了。他说：我在地板上坐了一夜，你当了一夜列车长。今天你请我吃早餐。我们住进了沈阳市第二招待所，安排好住处，就去餐厅吃早餐。主食是二米饭，（二米饭就是大米和高梁米一起煮的饭，红白相间），还有几样菜可以任选，我买了两盘最便宜的白菜炒豆腐，还要了两份二米饭。就算是请客了。回想起来，年轻的时候，很辛苦，也很劳累，但是很欣慰，因为我几十年如一日，问心无愧。

完稿于2025年11月28日，于廊坊市安次区海棠园。

作者：乡夫，1942年生，1961年参加工作，2003年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