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岁月 35

笑天

雪花飘落，大地封冻，河水结冰。快到年终，交完公粮，核准公分。王小海放牛看地，按半拉子算，每天六分，加上捡的一堆牛粪卖给队里，核成一千分，一共三千多分。和成人劳动力比，没差太多。队里把卖公粮的钱，用总分除，平均下来，一天十个工分等于三毛七。分红时，王队长叫着名，“付朝忠，一百二十五元零五角。”老付拿着钱走了。“梁桂，梁大，梁二，三百五十元。”爷仨一家的。钱领到手，再用这钱排着队在队里买粮食，玉米高梁黄豆谷子，共三百六十斤，按人卖给大家。六岁以下小孩给一半。多分点呗？交完公粮，就剩下这些粮食，多了没有。“小海，你爸叫你上大队去一趟。”“啥事呀？”“没说。”大队通讯员说完走了。公社让王小海爸爸到大队当党支部书记，快一年了。“你上大队小学，看看你妹妹弟弟干什么呢？你妈说这两天，放学不回家，问也不说。”小学校在一队，挨着河，有稻田。学校里没人，妹妹弟弟到五七战士省统计局下放的索叔家玩去了，玩完在那甜嘴巴舌的吃大米饭呢。“以后别上李姨家吃放了，放学就回家，”我对弟弟妹妹说。索叔的爱人李姨是四川人，说话爽快，“回去告诉你爸爸，管好大队的事就行，这事不用他管。”秋收后，农活减少，叫农闲，其实也闲不着，生产队没有放假的时候，没活也得找活。王小海爸爸到大队上班，天天有事。有时候还骑着自行车到各小队看看。大队有六个小队，其它五个小队北靠山岗，南临马仲河，土地平坦肥沃，相对富裕，全有电灯。大队还有用电机磨米的磨米房。唯有山岗上的这个小队，是黄土地和砂土地，粮食产量少，比较贫困。虽然离最近的队才半里路，却一直没有电灯。小煤油灯，不大点亮光。天黑后，做饭，找东西，看不见时，靠它照点亮。王队长和社员们知青们，要自力更生通上电。自己动手做电线杆子，用破木板子做个扁方型长模子，中间留几个空心，省了不少水泥。又到河沟里筛沙子，省下了买砂子的钱队里买了电线,电瓷瓶,电闸,灯头，差一点欠债。按最近距离，把自制的水泥杆，从邻队埋到了山岗上，拉上了电线。通电这天，电灯一亮，村里人乐的比过年还高兴。王小海的爸爸用手摇电话接通了公社黄书记，向他汇报。全公社消灭了无电村这个死角，黄书记坐着吉普车来了。黄书记摸着电线杆子问：“结实不？别倒了。”王队长回答说：“就怕刮大风刮折了。”黄书记还真有办法，说：“上公社后院拉一车木头棍子，挨个用铁丝绑上，加固加固。”爸爸说：“你再给两捆八号线吧！”黄书记哈哈乐着，“我写个条，上供销社取去。”“大海，县委让你上县委工业组去，我也留不住。让你过几天就去报到。”黄书记说完，坐着吉普车走了。入冬后，男社员刨粪，女的搓苞米种，再也找不着别的活了。夏天时候，铲山丘上和地边的草皮，用马车拉回来，扔牛圈水坑里，叫积肥。在不远的另一个地方，挖个大坑，下雨存水后，也往里扔草皮，放些马粪，也叫积肥。种地底肥就靠这两个大坑的肥料。这种肥料，比没有强，也强不了多少。秋天把大坑里积的肥起出来，在坑旁边堆在一起，捂着发酵。冬天就刨这堆肥，叫刨粪。几乎天天刨粪，两个大粪堆，刨到开春，至于吗？要是早早刨完了，还没活干了。再说刨粪可不是轻松容易的活。“当”，镐尖创下去，粪堆上一个白点，连粪渣都没掉下来。粪土堆冻的当当的。有时几个白点连在一起，才裂开一道缝，掉下来一块。手上虎口连冻加震裂开一条血缝，忍着点，接着刨。忍着，在这种不好改变的现实面前，是唯一的办法。休息时，跑回家，拿个大饼子边吃边往回走。觉得冰凉的大饼子酸甜可口。晚饭，仍然是大饼子白菜汤。“妈，多放点油？”只有黄豆压的那点油，根本不放油。妈妈还是答应着“好，好，多放点油。”辽北的冬天，冰天雪地，地冻三尺。为了赶在往地里送粪之前把黄豆种选完，男社员两人一班，白天黑夜两班倒溜豆种。太阳落后，夜幕降临，白雪覆盖的山岗上，小北风刮的在驴圈旁边空棚子里转着圈叫。王小海和老汪，在棚子里看着黄豆粒往下溜，“叭啦……叭啦啦……”溜豆种机是用薄铁皮做的，上面漏斗装黄豆。下边有个带楞的铁片，瘪豆子碎豆辨被卡住留在楞上，好豆子溜到下边柳条编的笸萝里。夜空上，嫦娥居住在广寒宫，那是神话。严冬里，在寒夜中溜豆种，不是传说。挂在棚子上的电灯泡晃悠着。黄豆粒不断地从豆种机上溜下来，“叭啦……叭啦啦……”半夜时，老杨头给牲口添夜草。骡马在槽子里吃草，喘气的嘴边上都上了霜。添豆子，扫瘪子，把溜出来的好豆子装麻袋里，不能离人。“你跺跺脚。”老汪冻的绕着豆种机跑。王小海攥着拳头拍着厚手闷子，跺着里边塞着苞米叶子的棉胶鞋，跟着老汪后边绕着溜豆种机跑。“儿……儿……”公鸡的叫声划破了黎明的夜空。北风怕鸡叫，慢悠悠的停了。天要亮时，叫鬼呲牙，最冷。王小海冻的手脚象被猫咬了，钻心的疼，要坚持不住了。坚持，有时是成功的前提。在困境中坚持，难受啊！黄豆粒还在溜淌，发出冰冷的声音，“叭啦……叭啦啦……”东山那边亮了，点燃了希望，心里觉得暖和了许多。有人来接班，下工了。冻了一夜，浑身透心凉，困得迪拉郎当。怕长冻疮，强挺着在外屋锅台上坐着，缓了好一会，手脚有热乎气了，才进里屋上炕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