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大写意绘画失传了吗

艺苑之声

文:欧阳晁野

画:欧阳晁野

传统大写意绘画失传了吗？事实也不尽然。当前，大写意被边缘化，青年人对大写意绘画"敬而远之"。国展上没有大写意作品的一席之地。面对残酷的现实，热爱大写意的画家们，坚持在大写意领域艰难前行，取得辉煌成就者还大有人在。

有人说:当代大写意绘画作品格调不高，并且认为"当代没有大师"。我觉得，每个时代都有属于各自时代的审美标准，当代大写意画家也没有某些人说的那么差。中国艺术界"不捧活人"的现象是不成文的规矩，约定俗成。学术界的派系分争也直接影响大写意绘画的传承与发展。"文人相轻"以及人性中的"恶"，往往以正义之名横行。"世人皆双标，凡事有利于自己的一律支持，有损于自己的，坚决反对"，这就是整个艺术界混乱的现实。

关于大写意是否失传，我想说说自己不成熟的浅见;我认为，大写意没有完全失传，而"纯粹地道的大写意"已经难以见到了。提及大写意，我想从花鸟画说起:大家知道，徐渭是大写意花鸟画的开山鼻祖，他开创了泼墨大写意新风。他以狂草入画的笔法墨法，迅疾的行笔风格，狂放不羁的个性特征，"惊雷裂空，乱石崩云"般的动态效果，笔势连绵起伏的节奏感，都是当代大写意花鸟画作品中所缺失的。

如果你欣赏过徐渭晚年的绝世长卷《墨花图》，一定能感觉到，他在黑白灰的层次里，藏着"笔底明珠无处卖"的寂寥，更迸发出"信手拈耒自有神"的狂狷。这是灵魂的独白，是人生至味在酸苦孤傲与绚烂。徐渭这幅《墨花图》其笔墨功力及艺术表现力，是我们当代大写意画家"望尘莫及"的。作为明朝三大才子之一，他的天赋及成就无人比肩。

美术作品市场化，冲击了艺术性更高的大写意作品。因为，市场化要求其作品具备商业价值，为适应受众者偏好，必然削弱大写意作品的个性和创新性。

师承问题应该引起人们的思考，当代大写意画家，大多是学齐派或受齐派的影响。齐白石是大写意花鸟画领域无法绕过的核心人物，其成就不容置疑。然而，自学齐派花鸟画，盲目临摹，不免"把路走偏"。虽然齐派花鸟画容易入门，但是，对于初学者来说，不是最佳的选择。因为，齐白石的部分作品不属于大写意花鸟画范畴。

齐白石画的螃蟹，甲壳纹理，螯足关节等细节刻画，过于严谨工致，属于工笔范畴。从整体画风上看，其作品受素描的影响较深，他曾经以画像为职业，有一定的素描基础。齐白石的代表作螃蟹和虾，是带有三维空间的立体位置和体积空间的。因此我认为，他的作品不能代表纯粹的中国大写意花鸟画。

中国大写意绘画属于"平面空间"体系，因此，为笔墨提供了极大的白由度。二维空间仅包含长度和宽度，两个维度描述平面位置，无厚度与深度描述。虽然区别于西洋绘画的三维空间的立体位置，体积和空间关系。但也并非静态扁平。大写意通过水墨的浓淡变化，暗示三维空间感，而不直接表现三维空间。

而徐渭画的螃蟹，笔墨灵动，自然天成，可谓传统大写意花鸟画的"天花板"。

齐白石靠卖画生存，其作品大多是迎合大众口味的产物，不乏俗气和平庸。他在创作过程中，常以炭条或铅笔预先勾勒底稿，形成固定章法后，批量复制，导致同一题材作品缺少变化。

当代大写意画家行笔以慢为主，也来自于齐白石。其实，笔速的快与慢都要有分寸感，凡事讲究"度"。当代个别画家，在宣纸上点个墨点子都要思考很长时间。落笔后，反复揉压，呈现出来的东西毫无生气，是缺乏生命力的死板墨块。行笔中，动与静的对比，快与慢的结合才能产生有活力，有激情，有个性以及无法预料的效果。

当然，徐渭那种迅疾的狂草笔法入画，不是人人能把控的。其中要求画家有深厚的书法基础和较好的控笔能力才行。另外，画家的造型能力要强，对物象结构的理解要深刻。创作中，还要具备夸张变形，简约概括，不受外形结构束缚的能力。

大写意的核心是"大朴不雕"，这种即兴的绘画形式，不应理解为技术上的无瑕，强调的是"写意"而非"写形"。过于完美就意味着对细节的过度雕琢，对形的严格控制。

大写意倡导"从无法到有法，从有法到无法"的自由境界。如果你把注意力放在追求完美无缺，必然会降低其大写意作品的艺术高度和个性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