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初见</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3252677</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 <p class="ql-block">浅冬时节,我回到老家,走进房间,看到那把我曾经用过的枣红色算盘,它静静地摆放在书桌上,仿佛在默默地诉说着往日的故事,它是四十九年前生产队长送给我的一件礼物。我走到桌前,久久凝视着它,思绪飘回了1976年的冬天。</p> <p class="ql-block">那一年,我在公社高中念书,学校在考完期末试后,便放一个星期支农假,让我们回去参加生产队修建标准大寨田劳动,没想到这次回来,因队里缺人手,我竟阴差阳错成了生产队的会计员。</p><p class="ql-block">那天中午,我刚回到家里,生产队长就找上门来,对我说:“侄儿,你回来得正好,队里会计员病倒了,干不了活,而我这段时间,因学大寨运动,我每天不是开会就是外出学习,实在没空打理账目,而且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会算账的人,你能不能去帮我几天?这样我就能早点把年终分配方案定下来。”</p><p class="ql-block">我说:“叔,我这次,是回来参加队上修建大寨田劳动的,过几天又得回学校了,这个忙我可帮不了你啊。”</p><p class="ql-block">队长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但他还是不肯放弃,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侄儿啊,不是叔为难你,实在没办法了,我才来找你。现在队里再找不出像你这样有文化的人了,你是咱队里最有学问的娃,你不干,还有谁能干?”</p><p class="ql-block">听队长这么一说,望着他焦急无奈的样子,我心就软了下来,起了恻隐之心。心里想:“我是生产队的年轻人,队里有难,我应该挺身而出,而不是袖手旁观啊!”</p><p class="ql-block">这时候,我的母亲从地里收工回来,见队长坐在屋里抽水烟筒,眉头紧锁,忙上前问:“大哥,这是咋啦?脸拉得比驴还长?”</p><p class="ql-block">队长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团烟雾,开口说:“你也知道,咱们队里的会计生病了,现在队里的账目没人管。本来想让你家孩子接手,可他不愿意。”</p><p class="ql-block">母亲转头对我使眼色:“见儿,这活难不倒你,阿叔叫你去你就去,等到了收假要回学校,再跟他说一声就行。”</p><p class="ql-block">队长接过母亲的话头说:“对,先干着,把那年终分配方案搞出来了,你啥时候回校,就啥时候回,绝不拦你!”</p><p class="ql-block">有了母亲的支持,我便不再推辞:“叔,既然队里需要我,您信得过我,那我就去试试!请您多多指教!”队长一听,一张苦瓜脸上一下子笑成一朵菊花,乐呵呵地哼着《东方红》歌曲,步子轻快地回家去了。</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队长带我来到生产队办公室,他从抽屉里拿出几本账本和几大摞社员工分手册,往我面前的桌子上一堆,说:“账本全在这儿了,我们快点把它们整出来吧,大伙儿都等着把年终分配方案算出来,好分粮食、分红,过一个肥年呢!”</p><p class="ql-block">说完,队长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打起算盘。他坐得笔直,手指灵活地拨动算珠,噼里啪啦的声音像在弹琴一般。算珠子随着他的手指上下翻飞,一条条数目就在这清脆的声响中完成了,我看得入了神。</p><p class="ql-block">我也坐下来,开始工作,我打开账本,只见厚厚的账本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我眼花缭乱。虽我在小学时就学会了打算盘,对于珠算口诀也背得滚瓜烂熟,上了高中,这个学期又刚学过农业会计记账知识,但此刻面对着这账本与算盘,我却一片茫然,一时竟不知该从哪儿下手。</p><p class="ql-block">我硬着头皮,一边看账本上的数字,一边手忙脚乱地拨拉着算盘,可算珠子总是不听使唤,不是看错数字,就是拨错算珠,怎么也打不出队长那潇洒的姿势。</p><p class="ql-block">过了好久,大概是队长听到了我的算盘,只是有一嗒没一嗒的响着吧,他瞄了瞄我,把椅子挪向我身边,用他那粗糙的手握住我的手腕说:“叔给你点个秘诀吧,保证你一学就灵,受用一生,记住:左手按账薄,右手拨算珠,拇指管下珠,食指管上珠。手指灵活拨珠,口诀与动作配合……别看这算盘小,想打得好还不容易,要靠平时多练,练熟了指法和口诀,手指就会越用越活,你手里的算珠子就会跟着你的节奏“噼里啪啦”响起来,那感觉才叫痛快!不过,你现在刚学,别急,慢慢来,这打算盘跟种地一样,急不得。”</p><p class="ql-block">等我能跟上他节奏后,队长就搬来一摞工分手册,说:“今天你的任务是,把这摞工分册算出来。”他反复强调:“工分是社员的命根子,少一分他们就少半碗饭,算好后,要反复核对,慢点没事,但绝不能搞错。”我按队长的吩咐,卯着一股劲,一笔一笔地算,白天算不完,晚上就在昏黄的电灯下继续干,手指头磨得生疼,眼睛酸得直淌泪,一天一夜不睡觉,那摞工分手册终于被我啃下。</p><p class="ql-block">第二日,我把工分表张榜公示,办公室里挤满人,大家忙着核对工分。因我对工分表早就做足功课,反复算过、核对过,心想会顺利通过,不会出什么岔子。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出问题了,人群中,一个叫阿桂哥的中年人,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来,他本已赶牛下田犁冬翻田,听说对工分,就停下工作赶回来,裤腿还卷着,脚上沾满泥星子。他拎着工分手册走向我,扯着嗓子喊:“娃子,本月2日,我一天犁了二亩冬翻田!犁一亩得10分,犁二亩不是20分吗?你咋才给我记了10分,还有10分没算上去,赶紧给我改过来!太冷的天,别人都收工了,可我还忍着饥渴犁田,一双脚泡在烂泥巴里,冻得裂开了口子,腿也快走断了,要不是我家娃子多,想多挣几个工分,我也不愿干啊,干多干少一个样,多劳不多得,以后谁还愿意出力?”</p><p class="ql-block">我听完,脸唰地就红了,账本上的数目,我明明检查了好几遍,实在看不出哪里有问题。我赶紧说:“桂叔,您一天犁二亩地,确实该记20分,可是你2号那天,工分手册上只有一天的记录。可能是记工员大姐给你记错了,待会儿我去与她对接一下,如属实,就给您改过来,决不亏待你。”队长闻声赶来,瞥了眼账本,忙安慰他说:“桂兄弟,别急,娃儿头一回算帐,手生。”他转身对我说,“娃子,记账如做人,一是一,二是二,错不得。乡亲们的工分,是他们的血汗,马虎不得啊。”</p><p class="ql-block">听队长说完,我随即叫来记分工员对证,果系误记。我当场给予更正,并逐一核查其他错漏。当我把修正后的工分表再次贴出,人群安静了,继而响起赞许声,阿桂哥终于也露出了笑容。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这算盘打的不只是数字,更是人心,是信任,是沉甸甸的责任。</p><p class="ql-block">等社员们都核对好工分,队长又带我和保管员一起,来到粮食仓库验收粮食总产。</p><p class="ql-block">经过一个星期的苦战,年终分配方案终于出炉了,我把方案表贴在办公室的公告栏上,社员们都围过来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有人半信半疑地问我:“娃子,这数字准确吗?”我充满自信地回答:“准!总收入减去总支出,再除以总工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人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接着就有人夸我:“这娃子不错!账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以前老会计算个方案要半年,粮食都快预分完了,那方案才迟迟弄出来,还有出错,他一星期就整明白了!”</p> <p class="ql-block">支农假结束了,短短的一周时间里,我不仅学会了财务,练就了细心,更从会计账目中体验到了农民的艰辛。</p><p class="ql-block">我回校前一天晚上,队长来我家,手里拿着一张奖状和一把枣红色的算盘。他笑着对我说:“侄儿,你干得不错,队里决定给你发个奖状和算盘,算是表扬你对队里的贡献吧!”</p><p class="ql-block">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四十九年就过去了,那个枣红色的算盘还摆在书桌上,就像当年我刚学打算盘时一样。记得第一次接触算盘时,手指头都不听使唤,急得我直冒汗,队长就坐在旁边,一遍遍教我拨珠子,手把手地示范,直到我学会为止,还有乡亲们看我的眼神,那都是满满的信任。这些事,现在想起来,都成了我青春里最温暖的回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