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一本药谱 半程青春

吴奕兴·苏歌

时光如白驹过隙，父亲离世已两年有余。近日整理旧物，偶得一本他的手抄药方。封面是祖父题的字，内页所有药方皆以毛笔小楷誊写，字迹工整秀丽，无一笔误涂改——正是父亲的手笔。我素不习毛笔书法，捧读之际，不禁既羡且叹。封底注明抄录于1964年12月16日。这本父亲悉心抄写的药谱，至今已珍藏整整一甲子，是他留下的唯一墨迹，于我而言，实是弥足珍贵。

祖父昔年在印尼苏门答腊岛廖省宁岳市经营中药店，父亲曾盼我承志学医。惜我未从其愿踏上医科之路，然自幼耳濡目染，对中医针灸始终怀有兴趣。平日若遇常见不适，也多以草药调理、穴位按摩为先。

良药苦口，小时候生病，总是一碗汤药治愈。大人每哄我饮尽，便奖一片甜甜的冬瓜糖。记得有一回肺热咳嗽，高烧不退，父亲取来店中羚羊角，用玻璃片轻轻刮下少许，以沸水冲开，待温凉后让我服下。如今退烧药随处可得，方便非常；而羚羊已成濒危珍兽，其角珍贵难求，这般用法也已罕见了。

妻子素来体质康健，大抵因她日常饮食荤素均衡，从不依赖保健之物，抱恙时才不得已服药。青春期的孩子，课外活动多，容易感冒发热，她常沿用岳母所传的土方：取家中常备的枝子、桃仁粉末一匙，与五匙面粉、一枚蛋清调和，敷于双脚涌泉穴，再以纱布或净布裹牢。待二十四小时后药贴干透取下，脚底会透出深青近黑的颜色，热也随之而退。

我虽未走上行医之路，幸而家中儿媳是位西医。大多西医对中药或将信将疑，或敬而远之，我却深信不疑。只是这外敷退烧之法，我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终究未能说服她一试。

日前于网络读到一篇关于“涌泉穴”的文章，其中一段写道：

涌泉穴是我们身体接引地气的穴位，与承接天气的肩井穴相对。肩井引气上行，涌泉导气下行。若有人浮阳外越、头热脚冷，可通过艾灸涌泉，或以吴茱萸粉贴敷该穴，收敛阳气、引热下行。

按摩涌泉穴益处良多：促进循环、安神醒脑、滋阴降火、补肾强阳、舒活经络……此外，它还能刺激儿童分泌生长激素。常见爱跑爱跳的孩子，每一次跳跃落地，脚掌触地即是对涌泉穴的天然叩击，这也是他们长得高的缘故之一。

忆起儿时体弱，我曾觅得祖传香港锦华出版社出版、清代王祖源编著的《内功图解》，依图自习其中所载的“十二段易筋经”。十五岁那年，父亲不知何处寻来一套简易按摩操，我便每晨起身练习。其中有一式——以掌心推摩双脚涌泉穴，各八十一次，坚持锻炼，确有强身之效。我虽喜欢打篮球，但身高未如理想；反观未尝练功、不喜欢运动的弟弟，却比我高出许多。思之亦只得莞尔。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如今，是我带着小孙女练习这些保健操了。恍惚间，仿佛父亲仍在身旁循循善诱。他虽已远行，却从未真正缺席——那份关于传承养生瑰宝的叮咛，始终温润如初，绵延至儿孙辈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