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电话里的声音裹着赣地的湿冷,穿过岁末的寒意抵达耳畔时,我正在餐桌上吃饭。一平兄在电话那头说,有几家各地的战友和军嫂们,要来看看卧床半年多的老伴。我握着听筒,半晌没作声,走到窗前,向玻璃上呵出一圈白雾,又慢慢消散。心里那潭沉寂了许久的湖水,忽然就被一粒石子击中,涟漪一圈圈荡开,止不住。</p><p class="ql-block">放下电话,走到老伴床前,握着她微凉的手,轻轻说:“战友们和军嫂…要来了。”她浑浊的眼睛望着我,像是懂了,又像是望着极远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本文照片制作人:邹晓敏</p> <p class="ql-block">一、战友情深,军嫂意浓</p><p class="ql-block">想起杜甫那句“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年轻时短暂行伍,只觉得是诗的铿锵,如今才尝尽里头海一样深的滋味。参星在西,商星在东,此出彼没,永不相见。我们这些老骨头,又何尝不是散落成天南地北的星子?以为再见是容易的事,谁知山长水阔,一个“忙”字,一个“病”字,便能将岁月拉成望不到头的荒原。</p><p class="ql-block">老伴这一病,便是半年多困于床褥之间,日子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被压缩成病房里一方单调的天花板。这通电话,却像从遥远的往昔伸来的一只温暖的手,要把我们从这沉寂里拽出去。</p> <p class="ql-block">二、激动的等待</p><p class="ql-block">本月十三日,周六,天色是江南冬日惯常的明媚。我早早到了三宝的茶室。电炉子上的铁壶最先醒来,咕嘟咕嘟地哼着,水汽顶得壶盖轻轻点头。茶叶准备了二款:一是本年度瑶理高山绿茶,一款是庐山好友“胡一泡”相赠的庐山云雾白茶(发酵变红茶了),在沸水的冲唤下,舒展出近乎褐红的汤色,像浓缩了的夕照,也像我们身上洗淡了的军装颜色。煮壶好茶,等战友光临,是冬日里最妥帖的安慰。</p><p class="ql-block">我守着这团暖意,等着。</p> <p class="ql-block">三、情深是爱</p><p class="ql-block">楼下工作室响起了喇叭声,清冽如碎冰。进来的是抚州和上饶的战友,肩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眉眼却先笑起来,那笑容里有几十年风霜也磨不掉的熟悉轮廓。握手,拍肩,手劲还是那么大,震得人心里发麻。口音杂了,南腔北调地涌进来,南昌的爽利,九江的绵软,还有抚州乡音里那些拐弯抹角的旧称呼。</p><p class="ql-block">茶室里原本空旷的寂静,一下子被填满了,填得扎实而喧腾。军嫂们说话的声音低一些,多站在茶室的阳台上,笑声却更清亮,像瓷器轻轻碰着。许多人是“口罩”之后头一回见,彼此端详着,从对方眼角眉梢的皱纹里,辨认着时光的笔触,也寻找着当年那个青春身影的残影。没有什么夸张的寒暄,只一句“来了?”“嗯,来了。”便像把中间隔着的那些年月,轻轻掀过去了。</p><p class="ql-block">白居易写“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我用的不是新醅的米酒,是用存了近十年的“茅子”;炉子也不是红泥小筑,是“粗茶淡饭”酒楼里暖烘烘的空调。那情致,竟是一样的。酒瓶开启的瞬间,一股醇厚的、带着岁月窖藏气息的香,猛地窜出来,立刻压过了桌上的饭菜香。这香气是有形质的,它弥漫开,象极了战友间的情谊,温暖着我每天的日子。</p><p class="ql-block">2025.12.17.夜记於玉泥斋</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本文曾用Al纠错别字和标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