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汤圆

吴健明

冬至汤圆

又是一年冬至时节。冬至，是中国农历二十四节气之一，宣告一年中最寒冷时节的来临，也迎来白昼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在传统中，它始终承载着节日的厚重与温馨。

儿时总听大人们说“冬至大如年”，却一直不解其意。直到多年后查阅资料，才恍然大悟。原来，历史上冬至曾被视为一年的开端，是名副其实的“岁首”；同时，冬至也标志着“一阳生”的关键转折，寓意新生与希望，自古以来便是吉祥之日。尤其在周代，冬至曾如新年般备受重视，不仅有隆重的庆贺习俗，还享有假期，其地位不亚于春节，因而流传下“冬至大过年”的说法。

冬已至，春不远。家家户户吃汤圆的习俗，始终温暖着这个节令。记得小时候，每逢冬至临近，大人们便忙着准备糯米粉、虾米、海味、腊肠、香菜等制作汤圆的食材。那时市面上没有现成的糯米粉，冬至前十多天，母亲便将乡下捎来的饱满白糯米浸水一夜，沥干备用。我台城南塘路家，楼下梁母家有一部台山人称为“捣堆”的杵臼碓床，原本用于去谷壳，也可用来捣米粉。因为用的人多，捣粉还得提前排队。那天清晨，母亲叫醒我帮忙，觉得新鲜的我，兴高采烈地加入，也想亲身体验汤圆的来历。石穴旁，母亲将浸透的糯米倒入其中，我脚踩碓尾踏板，人小体轻，只得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右手紧握墙边扁担借力，左手持竹竿在穴中来回搅动。一踩一捣之间，约莫十来分钟，米粒渐渐碎成细粉。母亲再将米粉装入圆铜纱斗中，轻拍过滤，反复数次，雪白细腻的糯米粉终于盛满一簸箕。而这时的我，早已气喘吁吁、筋疲力尽，这才明白，一碗冬至汤圆的背后，竟有如此辛苦的付出！

冬至当天，母亲一早从市场买回新鲜的鱼肉蔬菜。厨房里，她将鲮鱼肉与猪肉置于砧板上，双刀轻快起落，剁碎后手搓成鱼丸，再切好萝卜丝，备好虾米与腊肠肉，中午时分，我站在灶台边，看母亲将糯米粉搓团、分条、切粒，再一一揉成圆润的生汤圆。好奇的我也跃跃欲试，抓几颗粉粒置于掌心，两手一合轻轻揉搓，颗颗圆仔便顺势滚落。母亲在一旁笑盈盈地夸我：“手势不错嘛！”

窗外寒意袭人，厨房却热气腾腾。母亲开始施展她的拿手好戏——烹制鲮鱼丸汤圆。烧红的大铁锅中油香四溢，腊肠、虾米、萝卜丝与鱼丸下锅翻炒，香气瞬间弥漫满屋。接着注入清水，调入味料，待汤滚开，将搓好的汤圆倒入锅，再添味料。不过十来分钟，熟透的金黄虾米鱼丸、雪白的糯米圆和萝卜丝纷纷浮出汤面。母亲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与香菜，霎时间，白、金、绿三色交织，宛如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在锅中轻轻翻滚。我迫不及待地请母亲盛上一小碗，软糯的汤圆、鲜嫩的鱼丸、清甜的萝卜在口中融合，真是美味难挡！一家人围坐桌边，一人一碗，笑语声中，冬至的温馨与团圆尽在其中。多年来，母亲那碗充满爱意的鲮鱼汤圆，始终是我心中最温暖的记忆。

知青时期回到家乡，那里的冬至更是别具特色。除了煮汤圆，桌上还摆满鸡鹅糍点，热闹非凡。记得有一年冬至，一位叫富哥的兄弟邀我去他家过节。他特意准备了几斤沙泥虫和鲜蚝。泥虫外表黝黑，只见他用筷子一顶一翻，虫身便露出洁白的肉质。我心中暗疑：这虫子煮汤圆能好吃吗？不料不一会儿，一锅泥虫配鲜蚝汤圆煮好了，尝上一口，哇！滋味果然独特——泥虫鲜脆，生蚝甜嫩，汤汁醇美，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品尝到如此富有家乡风味的泥虫鲜蚝汤圆。

来美定居后，冬至在华人心中，依然是一个重要的传统节日。每逢此时，华人超市里各式包装的汤圆与水饺琳琅满目，而我最钟情的，仍是那口芝麻香甜汤圆。南方人吃汤圆，北方人吃饺子，无论身在何方，冬至始终是海外华人欢聚团圆的美好日子。

冬至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不仅温暖了冬日的寒冷，更暖透了家人的心。愿每一个人，团圆幸福，万事如意，吃下一碗汤圆，收获一整年的美满与欢愉！

写于2025.1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