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6.永平的美篇

3116.永平

清晨的山间，空气里还浮动着薄雾，我随东山岛驴友记的驴友们拼车自驾前往诏安秀篆乡龙際的水美峡谷，沿着溪谷向上走，脚下的石子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微微发滑。水流从高处奔涌而下，在岩石间跳跃翻腾，像一串银链子被谁不经意地抛落山崖。阳光斜斜地穿过树梢，洒在飞溅的水花上，碎成无数闪动的光点。那一刻，整座山谷仿佛都在呼吸。

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密，溪水也渐渐开阔起来。一道不宽却清亮的瀑布从岩壁上垂落，底下汇成一汪浅潭，水底的石子清晰可见，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几位驴友正站在附近的岩石上拍照，笑声随着风飘过来，又很快被水声吞没。他们并不喧闹，反倒像是这静谧山林中自然生长出的一帧画面。

溪流在山石间蜿蜒前行，时而急促，时而舒缓。我蹲在一块平滑的岩石边，看水流贴着石面滑过，像丝绸拂过手掌。岸边的植被浓密得几乎要垂进水里，叶片上还挂着昨夜的雨水。远处山峦叠嶂，绿意层层叠叠地铺向天边，仿佛大地的呼吸都慢了下来。

穿过一片密林后，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小溪从林间悄然滑出，轻柔地跃下几级石阶，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树影斑驳，白云在天空缓缓移动，阳光偶尔洒落，照亮了飞舞的水珠。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景致不该用“壮观”来形容，它更像是一种低语，是自然在耳边轻轻诉说它的恒久与安宁。

再往上，苔痕处处，湿润的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溪水从这些布满岁月痕迹的石头间缓缓流下，声音细碎而温柔。一棵倒伏的老树横跨溪面，树皮剥落，却有新藤缠绕其上，生命在这里不是断裂，而是延续。我伸手触了触那湿漉漉的苔藓，指尖顿时染上了山林的凉意。

继续攀行，溪流分出几股细流，从不同方向汇入主道。有人站在远处的岩石上眺望，身影小小的，像一幅画里的点睛之笔。我也停下脚步，任山风吹过衣角。那一刻，忽然明白为何有人愿意跋山涉水只为寻这一眼清流——它不只是一道风景，更像是一种召唤，让人从日常的喧嚣中抽身，重新学会安静地看、听、呼吸。

脚下的岩石大小不一，有的被水流磨得光滑如镜，有的则棱角分明，带着原始的粗粝。溪水在它们之间穿行，时而激起细小的泡沫，像在低声吟唱。苔藓在石缝间蔓延，柔软地填补着时间的裂痕。我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头过溪，每一步都像在与这片山水对话。

途中遇见的驴友们都背着登山包，他们正踩着湿滑的石头缓缓前行，手中的登山杖稳稳地探路。有人回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如同这山间的空气。我们彼此没有交谈，却仿佛共享着同一种默契：在这条通往深处的路上，每个人都是朝圣者，只为寻找属于自己的片刻澄明。

越往高处，溪流越急，岩石也越发陡峭。几位探路者正谨慎地穿行于激流之中，他们穿着专业的装备，动作稳健而专注。我能听见他们彼此提醒的声音，夹杂在水声里，显得格外真实。这样的行走，不只是穿越自然，更像是在与自然协商，用谦卑换取前行的许可。

终于在一处开阔的岩石上坐下。身后是垂落的瀑布，水声轰鸣却又不觉吵闹，反倒让心更静了。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脱下帽子，任风穿过发间。远处林海起伏，蓝天如洗，白云悠悠。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谓自由，或许就是能这样无所事事地坐着，看水、听风、发呆。

中午乘着驴友们忙于烹煮食物时，我独自在瀑布旁的岩石上小心行走，由于午间太阳的暴晒，我戴着帽子，穿着条纹的海魂衫上衣，步伐缓慢却坚定，不时停下，抬头望一眼飞流直下的水幕，像是在确认什么。我忽然想，我们来山里，也许并不是为了征服某座峰、某条溪，而是为了在这样的时刻，重新认出自己——那个被城市生活层层包裹，却依然渴望清澈与宁静的自己。

山脚处，一群驴友聚坐在溪边的岩石上，看到展开一面驴友队旗和国旗，笑声在林间回荡。他们举着相机合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那面红得耀眼的旗帜在绿意中飘扬，像一团跳动的火。我站在其中看着这群激情奔放又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心里竟也涌起一阵暖意。原来，山水不仅能让人沉静，也能让人欢腾。

最后回望攀爬走过的崎岖山路及蜿蜒起伏、光滑的岩石，我站在高岩之上，双臂张开，仿佛要拥抱整片山河。橙色的上衣在绿林中格外醒目，像一束光。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们跋涉千里，或许只是为了站在某个无人的高处，对自己说一句——我还活着，且活得如此真实。

爬山途中，我们利用溪边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竟可以摆出一套白色茶具，大家围坐一起泡茶聊聊天，盖碗微敞，茶杯里盛着橙黄的茶汤，在阳光下泛着光。虽只看见这套茶具不见人影，却仿佛也能看见他们围坐品茗的模样吧。茶凉了又如何？重要的是，他们曾在这里，停下脚步，把时间泡进一杯山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