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妈妈炖的鱼好香</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曹永玲</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的日子,是玉米面大饼子的粗糙,是咸菜大酱的寡淡,日子被穷字压得扁扁的,唯有除夕的炖鱼,能撕开那层清苦,漾出满屋子的香气。</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我们天天掰着指头盼过年,盼能穿上新衣裳;盼着除夕夜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盼着那一片祥和的除夕夜守岁的乐趣;盼望着爸爸给我们发压岁钱(五毛);我们最盼望的是妈妈炖的那条大鱼。</p><p class="ql-block"> 每年除夕的上午十点多钟,妈妈就端出那条洗得干干净净的鱼,在菜板上切成段。炉子里的火不旺,小铁锅烧得温热,就倒上油,等油烧到八分热,鱼段便被小心翼翼地放进去。“滋滋——”鱼皮遇油的声响,是童年里最动听的序曲。妈妈握着锅铲,轻轻翻动,鱼段在锅里慢慢染上金黄,两面都煎得焦香酥脆,馋得我们几个孩子围在灶台边,直咽口水。</p><p class="ql-block"> 葱姜蒜、花椒、酱油、醋……那些寻常的佐料,在妈妈手里像是有了魔力。妈妈把它们一股脑倒进锅里,和鱼段一起咕嘟一会儿,浓郁的香味瞬间漫了出来,勾得人肠子都跟着叫。再添上清凉的水,放进事先切好的瘦肉片,转成小火慢炖。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香味也一缕缕地往鼻子里钻,我们便守着这口锅,从中午等到过晌。等炖到肉烂味浓,妈妈才把土豆粉条下进去,粉条吸饱了鱼汤的鲜,那锅鱼才算真正有了魂。</p><p class="ql-block"> 开饭时,炖鱼被端上桌,热气腾腾,香飘满屋。妈妈手脚麻利地把喷香的大米豆饭递到我们手上,我们这帮孩子早就坐不住了,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鱼。爸妈坐在桌子脚边的炕沿边上,笑着看我们。“吃吧。”妈妈话音刚落,我们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鱼肉鲜嫩,吃一口那叫一个爽,鱼汤鲜得醉人,粉条吸足了汤汁,咬一口满是肉香鱼鲜。小孩子们顾不上说话,只顾着往嘴里塞,一个个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p><p class="ql-block"> 爸妈总在一旁叮嘱,“慢点吃,把鱼刺摘干净。”他们也拿起筷子,却只是夹一筷子鱼肉尝尝,夹一筷子肉片品品,更多的时候,是夹起粉条往嘴里送。我们看着爸爸妈妈不吃,就往他们碗里挟,可爸妈又挟回碗里说:“我们小时候都吃腻了,你们多吃点鱼和肉,长身体。”他们这样说着,我们便信以为真,只顾着埋头大快朵颐,哪里懂得,那是爸妈舍不得吃啊。他们把最好的都留给了我们,自己却在一旁,光吃粉条,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模样,爸妈眉眼间全是笑意。</p><p class="ql-block">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生活渐渐好起来,餐桌上的饭菜越来越丰盛,鱼也成了寻常菜肴。我学着妈妈的样子煎鱼、炖鱼,佐料一样不差,步骤一模一样,可炖出来的鱼,总少了点什么味道。我尝了又尝,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才慢慢明白,少的不是手艺,是妈妈的味道,是童年的味道,是那份藏在鱼肉里父母对我们的爱。</p><p class="ql-block"> 现在人的生活水平提高了,想吃啥买啥,口味也高了。所以吃啥都觉得不香。当年妈妈炖鱼的味道再也没有了。</p><p class="ql-block"> 如今,爸妈早已离我们而去,但他们的音容笑貌已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p><p class="ql-block"> 每当我炖鱼时,总能想起那些年除夕的灶台,想起锅里滋滋作响的鱼段,想起坐在炕沿边的爸妈温柔的叮嘱。那锅炖鱼的香味,穿越了岁月的风尘,萦绕在鼻尖,刻进了心底。原来,我怀念的不是那炖的鱼,而是围在爸妈身边,被爱包裹着的幸福里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