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冬荷 ‍ ‍

袁天沛

看冬荷

寒水枯枝凜凍時，

殘妝褪盡傲霜姿。

風刀斫骨香猶在，

來春依舊舞迷姿！

朔风卷尽池边绿，寒水空留荷影残。冬日的荷塘褪去了盛夏“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喧嚣，只剩枯梗疏枝横斜于清寒的水面，演绎着一场无声的生命独白。

荷叶早已失却翠色，或蜷曲如揉皱的古纸，边缘泛着深褐的霜痕；或被时光淘洗得只剩纤细的叶脉，如渔网状倔强地舒展，又似老者干瘪的手掌，欲攥住逝去的光阴。偶有几片半浮的残叶，叶面布满风雨侵蚀的孔洞，却依旧在寒风中轻轻晃动，与水面的涟漪相映成趣。那些挺立的荷茎，褪去了饱满的绿意，化作苍劲的褐枝，或直刺苍穹，或斜倚寒波，断折处亦不改挺拔姿态，宛如历经沧桑的老者，风骨凛然。

水面之下，枯梗深扎淤泥，默默积蓄着力量。水下的根茎纵横交错，孕育着来年的新生，让这枯败的景象里，藏着生生不息的希望。偶有麻雀落在疏枝上，啁啾几声便振翅而去，更添几分清寂。若遇冷雨敲荷，“嘀嗒”声响穿林而过，没有春雨的缠绵，没有夏雨的疾猛，唯有深沉的苍凉，仿佛残荷在低低诉说着盛夏的繁华往事——那时蝉鸣阵阵，蜂蝶萦绕，碧叶遮天蔽日，红莲嫣然绽放，何等热闹。

古人云“留得残荷听雨声”，黛玉偏爱这份清寂意境；苏轼亦言“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赞其逆境中的傲骨。冬日残荷，早已不是衰败的符号。它洗尽铅华，以最本真的姿态，诠释着生命的从容：繁盛时热烈铺张，消歇时沉静自得。那些枯瘦的枝桠，是时光雕刻的风骨；那些残破的叶面，是岁月沉淀的智慧。它不与百花争春，不与夏荷比艳，只在寒冬里静默伫立，与季节握手言和。

寒风吹过，残荷轻摇，没有悲戚，唯有淡然。它让人体悟，生命的美从来不止于盛放的绚烂，更在于枯败后的坚韧与守望。待到来年春风起，淤泥之下的新绿便会破土而出，重现荷塘盛景。而此刻，这一池残荷，正以其清冽的风骨，在冬日的天光里，绽放着独属于岁月的深邃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