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平传统文化之“献饭”

清鸿山人

　　生老病死，世间常态。饮食人生，吃饭贯穿整个生命过程。而富平人的亲戚关系也以一碗饭为纽带，维系数十年甚至百年。富平的女人，在娘家呱呱落地，吃了娘家的“献饭”后入土为安；富平的男人，以母亲的乳汁为起点，以渭家的“献饭”为终点。许多八九十岁的老人，尽管渭家(或娘家)的血脉亲人已因岁月流逝而生疏，但还要保持着联系和走动，为的就是去世后能吃上渭家(或娘家)的“饭”。

作为一种传统，虽然许多人忌讳，我还是想以文字的形式，把家乡给故人做“献饭”的规矩系统地讲一讲，不然有些传统和讲究慢慢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想“捞”也“捞”不起来了。

给故人的“献饭”要做八碗，据说“八”是“太阴”之数，以合丧礼。

安葬前一天下午，男性故人的渭家(或女性故人的娘家)带着献饭和其他礼物早早来到村口。乐人在前，孝子们列队，必须先把渭家(或娘家)的“饭”迎进到灵堂，才能迎接其他亲戚的“饭”。渭家(或娘家)的“饭”没有到，那怕等到半夜，其他亲戚的“饭”也不能迎。

安葬当天早晨，男孝子们列队，到厨房先给大厨两盒烟或者20元钱当谢仪，叩首行礼后从大厨手里接过用肉和蔬果做成、不同造型、鸡鸭鱼肉荤素搭配的八种样式献饭。这是故人最后一次在家里“吃饭”，孝子们要一碗一碗恭恭敬敬的献到灵堂前的桌上，献完后，孝男、孝媳、孝女还要分别跪拜哭祭。

亲戚们送的“献饭”根据亲疏关系，内容各有差别。

“渭家”、“娘家”、“外甥”一般都是实实在在的八碗饭。

“肉饭”是四碗方肉（带皮的五花肉切成边长大约十公分的方块，煮熟后，肉皮用刀划成均匀的方块或菱形，点缀葱丝、辣椒丝等），四碗条子肉。过去生活贫窘，碗底垫些萝卜丝、白菜丝或粉条，上面放上肉看着饱满。现在基本都是肉。

“油桌”是油炸的八碗献饭。把圆形面片周边切成细条，再盘成花瓣形状，在油锅里炸熟，每碗从大到小依次垒3-5层呈宝塔状，手巧的人家还会在上面做成“奠”字或其他字样。

其他亲戚（儿媳妇娘家或远亲）的献饭也是八碗，但就简单的多。有的是八碗米饭，每碗上面放个红枣或者花朵；有的是八个小馍，上面各插上一朵花；有的是八碗菜丝丝上面盖上几片肉或者鸡蛋饼，再放些红辣椒丝、炸的粉条丝等点缀；近年来也有用八筒方便面、八碟饼干等等......

女儿家的献饭既要实在又要好看。八碗“肉饭”、八碗“油桌”、八碗“花饭”（各种造型的面花、插花）、八瓶酒、八条烟、八盘水果......。近年来，有专门的门店做献饭，做成十三桌不同的样式，上面点缀彩灯，叫做“十三花”，漂亮气派，但价格也比较昂贵。“花饭”的造型有一定的意义，比如有八仙造型的寓意“八仙过海”、有福禄寿三星造型的寓意“三星高照”、还有几个戏曲人物造型的代表不同的戏目，所以一桌花饭又叫“一台戏”。

“献饭”又分做“吃饭”“看饭”等。“肉饭”、“油桌”叫“吃饭”；花朵和其他材料做成的造型叫做“看饭”；四碗“吃饭”四碗“看饭”叫做“边吃边看”。

亲戚们摆的八碗献饭都是两两相对。除了男性逝者“渭家”或女性逝者“娘家”献饭外，其他亲戚（包括女儿）的献饭在灵堂前祭奠以后，都是主家留一半，给客人“回”一半、再附带20~30个馍馍，主家不能全部留下。有些“看饭”或者其他“饭”没办法“回”一半时，主家就要用其他吃食或者“馍馍”代替。“渭家”或“娘家”的饭到坟前祭奠后全部倒完，主家要让厨房专门给炒一两个菜作为回敬。总体不能让客人“空回”。

过去“渭家”、“娘家”、“外甥”、“女儿”的献饭要用专门“食盒”（俗称食络）装上以示庄重，专门请两个邻居（“代劳的”）帮忙抬着。主家会给“代劳的”每人发一盒烟，吃完席，再把“回”的饭和馍馍装在“食盒”抬回去。

有的亲戚不带“献饭”，就在礼房账上交10元、20元、50元不等，把其他亲戚带的饭让迎饭的“相奉”端出来再迎接一次，叫做“转饭”。对客人来说省了做“饭”的麻烦，对主家来说也比较实惠。

富平老家红白事的讲究，除了事主自家屋的人和物品，其余做每件事、每件过事借用的物品，不能让白“用”(无偿使用)。让别人干活或者用了别人家的东西，要么几个馍、要么一盒烟，最少也要让人家抽根烟作为回敬，不然据说对双方都有“妨碍”。一辈一辈人就是用这种方式维护着你来我往、互帮互敬、公平公道的传统。

注:本文所记录是作者家乡的薛镇、美原、底店一带的风俗习惯，不代表全富平或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