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努瑶乡 魅力都安

帅江南

文字图片:帅江南

背景音乐:《布努瑶小调》

在桂西北的苍茫群山中，有一片被时光温柔雕刻的土地——都安瑶族自治县，她是布努瑶始母密洛陀诞生的地方。2025年12月15日，正值岁末冬深，澄江河畔却暖意盈盈，都安瑶族自治县迎来了七十华诞。作为在外游子，我有幸受邀奔赴这一场山水与人文之约。刚踏入故土，那“千层岭，万重山”的熟悉轮廓便奔涌而来，恍惚间，仿佛听见密洛陀的千年歌谣在峰峦间悠悠回荡，那是故乡对游子最深沉的召唤。

站在故乡的土地上，用目光细细丈量她的蜕变，用心灵静静聆听她的呼吸。当庆典的序幕徐徐拉开，庆典的鼓声在千山万壑间响起，我忽然明白:布努瑶乡，魅力都安，其魅力不在这隆重喧腾的庆典之上，也不在这激情昂扬的鼓点之间，而是蕴含在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人、以及这里独特的文化中，蕴含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密洛陀血脉里。

这里的山，千峰铸骨，万壑藏魂

车入都安，便觉群山如屏，万壑含烟。都说“山有脊梁不塌，人有精神不倒”，这片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千峰铸骨、万壑藏魂的“石山王国”，恰是这句谚语最磅礴的注脚。都安的山，给予子民的不仅是家园，更是风骨，这连绵的峰丛，正是布努瑶人挺立的脊梁。登高望远，但见峰峦叠嶂，沟壑纵横，山坳绵延，山路迂回，峰头如凝固的海浪，从远古奔腾至今。喀斯特地貌在这里挥洒得淋漓尽致：孤峰突兀者，似天神投下的棋子；峰林成片者，如大地竖起的琴键。阳光拂过，山体明暗交错，宛如巨幅的水墨长卷。当年徐霞客若至此，必在《游记》中添上浓重一笔。

瑶乡有谚：“石山无土，人心有根。”在这片被誉为中国喀斯特地貌典型代表的土地上，岩石以最嶙峋的姿态，诉说最坚韧的生命哲学。山坳绵延如母亲温暖的臂弯，山路迂回似命运曲折的隐喻。然而，正是这“九分石头一分土”的苛刻，反衬出生命的壮美：石缝间钻出的青松，崖壁上绽放的野花，无不印证着“石硬不如志竖”的古老箴言。山的魅力，在于其形，更在于其神——那是一种沉默的威严，一种历经风雨而岿然不动的定力，早已融入都安人的血脉，成为精神的图腾，千磨万击，风骨犹存。

这里的水，地心吟唱，天窗映心

山有多刚毅，水便有多温柔。若山是都安的骨骼，水便是她流转的眼波与血脉。“山有多高，水有多长”，在这片看似缺水的石漠之地，却蕴藏着令人惊叹的水之秘境。红水河、刁江、澄江……或浩荡，或婉约，如碧绿的丝带，穿岩过壑，将刚毅的山峰晕染出万般柔情。最动人的，莫过于那条“会开花的河”——澄江。清清浅浅的河床上，海菜花如星辰坠落人间，将河面铺展成梦幻花毯，洁白花瓣与嫩黄花蕊在碧波间轻盈摇曳，随波起舞，成了全网惊叹的奇观。

然而，都安水的魂魄，则深藏于大地之下。地苏地下河——这条中国最长、世界闻名的地下血脉，以树枝状的脉络，默默滋养着千山万壑。它是大地的经络，更是通往神秘世界的甬道。由此形成的“都安天窗群”，被赞为“大地之眼”。一泓泓湛蓝如宝石的天窗，散落山野，与地下河暗中相连。阳光穿透水面，照亮幽深的水下宫殿，钟乳石如琼枝玉树，游鱼似空中翱翔。此情此景，正应了“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的古语。这些天窗，是大地凝视天空的眼睛，深邃、清澈，映照着流云与飞鸟，也倒映着千年瑶乡的沧桑与梦想。

这里的人，雄心征岭，壮志压山

山水育人性，艰困铸风骨。都安的历史，是一部人与石山相拥相搏的壮丽史诗。曾几何时，面对“九分石头一分土”的艰险，布努瑶及各族儿女从未屈服。他们传唱着《密洛陀》中创世的古歌，将先祖开天辟地的勇气，化为“治穷山、战恶水”的实际行动。“山高我当凳，岭陡我当梯”，一代代人，用最原始的一锤一钎、一筐一篓，向石山要良田，向绝壁要通路，硬生生在石头缝里抠出了生机与希望。

“雄心征服千层岭，壮志压倒万重山”——这不仅是口号，更是镌刻在都安人骨血里的精神图腾。他们深信“靠双手吃饭，靠双脚走路”，以愚公移山般的执着，将昔日的穷山恶水，点化为层层梯田、座座水库、条条坦途。这份精神，让都安赢得了荣光，更让山河旧貌换新颜。如今的都安，山青了，水绿了，路通了，家富了。但不变的是人民眼中那簇不灭的火苗，那是对美好生活永不熄灭的向往，是“石磨不怕功夫深”的坚韧与乐观。他们如山中翠竹，扎根石隙，却始终向着阳光，节节生长。

这里的文化，古歌酿梦，岁月织锦

如果说山水是都安的形貌，人民是她的筋骨，那么文化便是她灵动不朽的灵魂。“无歌不成宴，无酒不成礼”，在这片黔桂文化交融的长廊上，文化从未静默于典籍，而是鲜活于每一声呼吸、每一次律动。

这里是布努瑶创世史诗《密洛陀》的重要流传地。每当祝著节来临，铜鼓声震山岳，古老歌谣随风飘扬，仿佛密洛陀女神仍在云端俯瞰，讲述洪荒初开的往事。这歌声，是民族的记忆根脉，承载着迁徙的悲欢、生存的智慧与对万物的敬畏。与之同列国家级非遗的《壮族打扁担》，则以另一种节奏诠释生命——扁担击打声清脆铿锵，舞步踏地声沉稳有力，那是劳作的韵律，是丰收的喜悦，是“扁担挑日月，歌舞庆丰年”的生活美学。

文化的魅力，亦凝结于指尖。瑶家姑娘手中的绣花针，牵引彩线，在深蓝土布上穿梭，织就密洛陀的故事、山水的纹样与日月的轮回。那一幅幅瑶锦，是穿在身上的史诗，绚烂而厚重。而以先祖密洛陀命名的都安野生山葡萄，汲取石山之精华，在时光中发酵，终成琼浆。一杯琥珀色的野生山葡萄酒，醇厚绵长，恰似这方水土的性情——初尝或许酸涩，回味尽是甘甜。酒歌起处，宾主尽欢，文化便在这温暖交融中，完成代代相传的抵达。

七十年风雨兼程，七十年春华秋实。归来的游子，置身于隆重热烈的庆典现场，当主屏上响起“我恋山恋水恋都安，我千里万里回头看……金色的瑶出，美丽的都安”的嘹亮歌声时，我心中涌动的，岂止是自豪，更是无尽的感恩与深情的祝福。都安，你以山的脊梁撑起家园的苍穹，以水的血脉滋养生命的绵长，以人的奋斗刻写岁月的史诗，以文化的薪火照亮灵魂的归途。都安，你从密洛陀的神话中走来，在山水交响间挺拔成长，用奋斗的身姿重塑山河，让文化的芬芳岁岁飘香。

揽一路山水风云，书不尽心中眷恋。布努瑶乡，魅力都安，愿你这首流淌着古歌的诗篇，永远山长青，水长秀，风华永驻。愿每一位到来者，都能在你的怀抱中寻得安宁；愿每一位远行的儿女，永远视你为灵魂的原乡。天下都安，来者都安，居者长安——这不仅是地名的释义，更是故乡对世界最深的祝愿。在岁月长河中，愿你永远明澈如初，生生不息。